李恪差点没笑出声：我还怕他念叨？

你不怕，朕怕！他那张嘴，你又不是没见识过！行了行了，朕回了，你好好收着！

说罢，李渊抱着他那一大把宝贝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两步还不忘低头看一眼，眉开眼笑。

送走了皇祖父，李恪把剩下那满满两筐鲜菜抱回小院，望着这筐里水灵灵的青菜，犯了难——头一茬的东西金贵，这一大家子人，该怎么分呢？

他蹲在院里，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盘算起来。母妃，头一个得孝敬；长孙皇后待他宽厚，也该送；豫章那小丫头、承乾那实心眼的兄弟，更得惦记着。至于程咬金、尉迟恭两位老叔，还有刚收了他暖炉的魏征魏大人，都帮衬过自己，也该送些去。

可独独有一处……

李恪眯起眼，想起那日在甘露殿，老登追上自己那股凶劲儿，一声李恪！你给朕出来！！，还有撂下的狠话。他鼻子里了一声，把那个名字，生生从嘴边咽了回去——这老登，不送！

头一份的鲜菜，还是得先紧着自家娘亲。李恪也没假手旁人，亲自捧了那小半筐最水灵的，趿拉着鞋就往杨妃寝殿去了。

杨妃正坐在殿里做针线，听见脚步声抬头，冷不防见自家儿子抱着一筐绿油油的青菜大步进来，登时唬得手里的针都停了，地站起身：

恪儿！你这是……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这样水灵的青菜？！

李恪把那筐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土，笑得一脸得意，您儿子亲手种出来的！暖棚里长的，寒冬腊月也能见着绿。这不，头一茬刚长成，儿子头一件事，就是想着先给您送来尝个鲜。

杨妃伸手，颤巍巍地从筐里拈起一棵小青菜，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眼圈儿竟先红了：

我儿……你有心了。这寒冬腊月的，别人家连把干菜都得攒着吃，你倒惦记着，给娘送来这样好的青菜……

这一句话，把殿里的宫人也引了过来。她们见那筐绿得发亮的青菜，也都稀奇得不行，一个个凑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啧啧称奇——寒冬腊月里见着新鲜青菜，这是在宫里待了一辈子也难得碰上的稀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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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见自家娘亲这副模样，心里头也跟着软了几分，嘴上却还贫着：娘，您就放心吃！往后啊，隔三差五就有！您只管等着，儿子天天给您上鲜菜！

杨妃又是欢喜又是感动，嗔他一句就你这孩子会说话，又忙不迭地唤冬梅来，把那青菜仔仔细细拾掇了，叮嘱晚上好给殿下炖碗汤。末了，她还拉住李恪的手，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天冷多添衣别再招你父皇生气之类的话。李恪一一应着，心里头却暖烘烘的——这份被娘亲惦记着的滋味，无论前世今生，都是顶顶受用的。

说话间，杨妃已让人去炖了碗热腾腾的蛋汤端来。她也不许李恪走，硬摁着他坐下，看着他一口一口喝下去，眉眼里的笑意就没断过。

慢些喝，仔细烫着。杨妃拈着帕子，帮他擦了擦嘴角的汤渍，又念叨起来，你这些日子，又是种菜又是折腾炉子的，人瞧着都瘦了一圈。这青菜呀，娘给你留着，你自个儿也得记得吃。

李恪心里头一热，使劲点了点头：娘放心，儿子壮实着呢！您就瞧好吧，等开了春，儿子还要给您捎些更稀罕的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