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进行到一半时,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林小雨探头进来,看见有陌生人,立即想退出去。但沈砚对她招招手。
女孩有些腼腆地走进来,右手下意识地藏在身后——那里是她残缺的手掌。
“林记者,”于晚晚介绍,“这是我们第一期学员林小雨,她专攻刺绣文物的修复。”
林静起身,很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去握手,而是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我看了你修复的那幅《连年有余》,鱼的动态感非常生动。可以问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林小雨看了看沈砚,沈砚对她点头。女孩深吸一口气,用左手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件特制工具——有夹子,有带硅胶垫的笔杆,有各种形状的支撑座。
“因为我的右手不能握笔,”她开始解释,声音起初很小,但渐渐大了起来,“沈老师让我不要想着‘怎么用右手’,而是想‘怎么让工具成为我的手’。这个夹子——”她拿起一个造型奇特的工具,“我用右臂夹住它,通过手臂的旋转来控制方向。刚开始很难,但后来我发现,因为控制点离工具头很远,反而能画出很长的、流畅的弧线……”
她演示起来。工具在她右臂的操控下,在纸上画出一道优美的曲线——正是那幅《连年有余》中鱼尾的弧度。
“一般人用手腕画弧线,”林小雨眼睛发亮,“弧度受手腕转动范围的限制。但我的工具可以从肩膀开始发力,能画出更饱满的弧线。沈老师说,这是我的‘优势弧度’。”
林静看得入神。“所以你不是在‘克服’缺陷,而是在‘转化’它?”
“沈老师说,”林小雨看向沈砚,眼神充满敬意,“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一支独特的笔。重要的是找到这支笔最适合写什么样的字。”
女孩离开后,工作室重新安静下来。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隙中漏下,在积水上反射出碎金般的光。
林静关掉录音机。采访正式结束了,但她没有立即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