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此理。李恪点头,这官司,就出在这里。
病到根子上,光靠灌汤药是不成的。得找准了病灶,直接下猛药,才能救回命来。
孙思邈听完,怔怔坐在椅子上,半晌没说话。
看门道了。
他行医大半辈子,满脑子都是望闻问切、君臣佐使、阴阳调和。可今儿李恪这一番话,什么受不住烂肉灌不进,哪一句不在他心里炸开一道口子?
他越听,越是心惊——这哪里是碰巧会背几本医书?
这分明,是打通了天人之间那层纸,摸到了医术的根子上头!
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声音都带上了颤:
殿下……您再说细些,这其中的门道……
李恪被他这股子执拗劲弄得哭笑不得,索性压低了声,认认真真道:
真人,既说到这儿,那今儿我就斗胆跟您多说几句。您听听,看我说的可有道理。
孙思邈立刻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撑着膝盖,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您看,人这身子,就跟一座城似的。李恪掰着指头,平时好好的,靠的是城里的兵——就是那血气。可要是受了刀伤、受了火烫,城门的口子破了,外头的脏东西就溜进来了。
这些脏东西在里头作怪,人就要发热。发热不是病根子,是城里的兵在跟脏东西打仗,打得凶了,火气冒上来,就烧起来了。
孙思邈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
妙!妙言!老夫只知发热是邪气入体,阴阳失衡,却从没想过,竟是体内的正气在驱邪,打得狠了才烧起来!
正是此理。李恪见他上道,心里也来了兴致,所以光退烧不行,退烧是给兵降火,可要是城门的口子还敞着,脏东西还往里钻,那火退了还会再烧。得先把口子堵上、清理干净,兵才有赢的时候。
这,便是为何要清创、要缝合、要敷药、要吃那仙药——堵口子、清内里、壮兵势,三管齐下,才治得断根。
孙思邈一拍大腿,霍然起身,在屋里踱了几个来回,越走越快。
妙啊!妙啊!他喃喃自语,堵口子,清内里,壮兵势……这一句点破,胜过老夫读十年医书!
他猛地转身,眼眶都红了:
殿下!您还说您不通医理?
这哪是不通医理?这分明是神仙授予的、直通医理玄机的无上大道!
老夫,愿用余生,追随殿下,求这道真解!
李恪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又来?
他刚才就不该顺口接那几句近乎白话的医学常识!
本想应付过去,没想到越描越黑,反倒把这位老神医给彻底钩住了。
他放下茶盏,看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却执拗得像个孩子似的老神医,一时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可是给这位神医当师傅这,也不会啊,总不能天天现学现卖啊,这都是一些常识还能讲两句,真正的医学知识前世他也没学过啊,完了这回装逼装过头了,这可咋办?
不行,不行,还是得回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