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老登竟然会求我

孙思邈诊完脉,摇着头从屋里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秦昭带着哭腔喊的那句求您救救我爹,还在廊下打着转。院子里的人垂着头,谁也没吭声。

孙思邈正要去吩咐人抓药,一抬眼,却见廊下灯影里立着个小娃娃,穿一身宫里的小棉袄,眼巴巴地守在去路当间。

孙思邈脚步一顿。

他认出了这孩子。

不是认出三皇子的身份,是认可他那点神异的本事。当初皇后娘娘气疾发作,太医一个个摇头,就是这位小殿下拿出仙人给的仙药,一喷一喂,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那药他翻来覆去查验了半日,愣是看不出半点门道。后来他拉下老脸去问这药究竟怎么做的,人家小家伙还给回绝了。

药来路不明,人却是实打实救活了。

这会儿冷不丁见这娃娃候在门口,孙思邈心头一跳,收住脚步,拱了拱手:小殿下深夜在此,可是在等贫道?

孙真人。李恪规规矩矩行了礼,也不绕弯子,方才听您说,这秦伯父的病,恐非寻常药石能救。我想向真人讨教,要是能把他溃烂的伤口止住,把那烧人的高热退下去,让他别再这么熬着,真人还能不能让秦伯父,再活一回?

李恪心里也记得这老头,这可是历史上的名医啊,神医。

上回母后气疾,他把那几颗白药片、一小瓶喷剂塞给太医时,老头凑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又搁在鼻尖细细地闻,最后皱着眉头,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那会儿老头看他的眼神,就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这会儿,这老头怕是在心里盘算,这小殿下是否还藏着一手。

孙思邈的手停在半空,一双眼定定看着眼前这娃娃,半晌没接话。

秦公爷这病,凶就凶在旧伤溃烂、高热不退。两样交攻,一日一日地把人的气血熬干。寻常药石灌下去,杯水车薪。

可要是真有人,能先止住溃烂、退去高热……

孙思邈眼底那点死灰似的暮气,亮了一下。他沉吟半晌,缓缓开口:殿下这话,问到了根子上。若真有人能以奇法先清创、除腐、止溃,再退去高热、稳住心肺——那老夫,倒有九分把握,能把他这条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这话,他说得一点也不虚。

秦公爷这身本事,他行医大半辈子,见过不知多少。刀枪箭矢留下的伤,最怕的就是拖成了烂疮,腐肉不除,新肉不生,毒气顺着血脉往里走,高热一起,人就一天比一天虚。他守过无数将门子弟,有一半,就是输在这头——知道要剜肉,可一剜就血崩,一割就手抖,生生把活人耽误成了死人。

真要是有人能把这活干得漂漂亮亮,把烂肉剜净、把伤口封上、再把那些退热的猛药喂下去……

他绝对有把握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不,至少有九分。

李恪心里一下子有了底。他面上却只是轻轻了一声,不再多话。

孙思邈却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殿下……这清创除腐、退热之法,莫非……?

李恪眼皮一跳。

真人说笑了。他眨巴眨巴眼,一脸天真的三岁娃娃样,我一个三岁孩子,能得什么办法?我就是……觉得兴许有救罢了。

孙思邈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丝失望,又藏着说不出的殷切。最后他叹了口气,拱拱手,转身没入夜色里。

李恪目送那道背影走远,这才悄悄舒了口气。

他这人,最不怕的,就是拿药。

真正让他犯难的,是另咋教。

他一边琢磨,一边慢悠悠回了寝宫。

一只脚迈进门,抬头,屋里竟亮着灯。

灯下,一道明黄的身影负着手,背对着门口站着。

李世民。

父皇?李恪一愣,您怎么……在这儿?

李世民缓缓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