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了片刻。
此时一双柔软温热的手臂轻轻将李恪拢入怀中,淡淡的檀香驱散了周遭萦绕的血腥和冷意。
是杨妃,他的生母,前朝隋炀帝之女。
刚经历生产,面色苍白憔悴,身体还虚弱至极,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却依旧拼尽全力护住他,指尖轻柔蹭过他的脸颊,温柔得让人心疼。
“不哭也好……不哭也好。”
她轻轻的贴近耳畔,用气音细细呢喃,字句里藏着旁人不懂的极致后怕,“玄武门刚定,满城刀兵,朝野动荡。寻常婴儿啼哭最是惹眼,稍有不慎,便会被人扣上悼亡、不祥的罪名,招来灭顶祸事。”
“还请陛下为皇子赐名。” 杨妃产后体虚,话音很轻。
李世民沉默几秒,他缓缓俯身,带着常年握刀射箭老茧的拇指,轻轻蹭过李恪稚嫩的脸颊,声音沉缓有力:“建成、元吉新亡三日,朝堂震荡,天下变局未定。朕的孩儿偏偏此时降生,沉静不啼、心性不凡……倒像是个来讨债的。”
杨妃心头大慌,急忙柔声辩解:“陛下,孩子只是天生体弱,绝非异类,求陛下垂怜宽恕。”
李世民并未动怒,直起身形,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便名恪,李恪。恪,取恭谨自持之意。朕盼他收敛锋芒,安分度日,远离日后储位纷争。”
玄武门那场惨剧近在眼前,这番话里藏着一位帝王实实在在的顾虑。
“臣妾谢陛下赐名。” 杨妃低声应答。
躺在襁褓当中,这段对话李恪听得清清楚楚。史书当中那个行事安分的李恪,最终结局,他一直记得,在这深宫皇权棋局里,安分从来换不来安稳,只会沦为任人宰割的棋子!
他身负千年超前眼界,手握一整座足以颠覆时代的现代物资宝库,从穿越降生的这一刻起,就早已和历史上那个悲情短命的李恪彻底割裂。
奈何他如今只是初生婴儿,无力言语辩驳,只能轻轻发出两声稚嫩的咿呀声响。
一旁侍立的太监连忙顺势恭维:“恭喜陛下!小皇子聪慧通灵,已然听懂圣谕教诲!”
李世民不置可否,深深凝视那婴孩良久,眼底惊疑、探究、审视交织,最终化作一句冷沉叮嘱:“杨妃,好生抚育皇子。近日长安风波未平,宫闱不宁,切莫让孩儿轻易露面招惹非议。”朝堂那边还有不少事务等着处理,李世民没有在此久留。叮嘱宫人妥善照料母子二人,转身走出寝殿,前去会见廊下跪着的老道。走出几步,他下意识碰了碰腰间空荡荡的绳结,玉佩凭空消失这件事,就此留在心头。
殿内紧绷的氛围慢慢松弛下来,杨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脱力般瘫软在床榻上,却依旧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后怕不已:“恪儿,我的好孩子,方才真是吓死娘亲了。”
李恪静静窝在她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清雅的檀香,心绪百转千回。
杨妃低头看着孩子,心里清楚当下局势并不轻松。隋炀帝之女这样的出身,碰上眼下这个降生时机,本身就是一份隐患。往后深宫度日,母子二人只能收敛自身,低调蛰伏。
李恪慢慢适应这副孱弱的新生躯体,意识掠过空间之内的蟠龙玉佩。一次慌乱之下做出的尝试,已经得到答案。
武德九年六月,玄武门血色未褪,朝堂清洗仍在继续,皇权争斗暗流汹涌。一条脱离史书轨迹的前路摆在身前,他是尊贵的大唐皇子,也是尴尬的前朝遗脉,步步荆棘,处处杀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若是寻常人,恐怕早已被这必死的死局吓得心神俱裂了吧,可李恪在这再活一世会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