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偶然”的闯入者，到底能把历史推到什么方向去。是让它变得更好，还是变得更糟？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没得选。

他睁开眼睛，又看了一眼那幅舆图。然后在汴梁的位置上，用力画了一个圈。

……

辽国皇宫里，气氛也不太对。

耶律璟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密报是从南唐方向送来的——上面写着南唐皇帝最近正在疯狂扩军，还在边境增设了烽火台，火器的生产速度也在加快。

“扩军？”

耶律璟把密报拍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刚刚打下宋国，脚跟还没站稳，就急着扩军了？他这个皇帝，是不是有点急？”

大臣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站在殿中的萧将军却忍不住了：“陛下，南唐这是在备战。他们扩军的目标，是对着我大辽来的！”

“朕知道。”耶律璟站起来，走到殿中央的舆图前，目光从那些城池和关隘上扫过。

南唐的边境线，已经推进到了汴梁一带。再往北，就是辽国的地盘。虽然中间还隔着几座宋国残留的州县，但那些州县——不过是南唐和辽国之间的缓冲带，随时都可能被吞掉。

耶律璟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弧线，落在汴梁的位置上：“这个南唐皇帝，胃口不小。”

“陛下，”萧将军拱手，“末将愿意领军三万，南下灭了南唐的锐气！”

“灭了？”耶律璟冷笑了一声，“拿什么灭？南唐现在有多少火器，你知道吗？”

萧将军不说话了。

耶律璟转过身，看着殿内的大臣们：“朕今天叫你们来，不是为了听你们打仗。朕想知道，南唐到底在干什么。他们扩军，他们要火器，他们……到底想干嘛？”

小主，

殿内安静了片刻。

一个文官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南唐现在的动作，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哦？”耶律璟看着他，“怎么说？”

“南唐刚刚吞下宋国，土地广了，人心却没稳。各地还在消化，军队还没来得及整顿，粮草物资也未必跟得上。这个时候扩军，更多是防着咱们趁虚而入，而不是真的想打。”

耶律璟眯了眯眼睛：“那你的意思是，咱们现在不打？”

“打，当然要打。”那个文官微微一笑，“但不是现在。等南唐内部的问题暴露出来，等他们的粮草耗尽，等那些刚刚归顺的宋国州县开始闹事，到那时候再打——不费吹灰之力。”

耶律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那个文官身上扫了一下，然后又转向舆图。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殿内都安静下来：“传朕的命令——北境各部，增加巡逻。粮草，加紧征集。铁器，加紧打造。”

他抬起头，看着舆图上金陵的方向，冷笑了一声：“朕倒要看看，这位南唐皇帝的底牌，到底有多少。”

……

与此同时，金陵城外的校场上，新一轮操练刚刚开始。

李玉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看着下面那些新兵在尘土中奔跑、呼喊、跌倒、又爬起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却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

张伟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真的打算打？”

“打？”

李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朕不想打，但辽国不会因为朕不想打就不打。与其等他们打过来，不如……先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又说：“传令下去，让工匠们日夜赶工，多造一些火炮。尤其是那些有膛线的——告诉虞素问，那个芯模铸造的办法要是行得通，就赶紧量产。”

“是。”

李玉又看了一眼那些新兵，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张伟，你说……朕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张伟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李玉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往下走。走到台阶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校场。夕阳正落在那些新兵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看着那些影子，半天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走下台阶。

远处的北方，云层正在慢慢堆积，像一只巨大的手，正在缓缓攥紧。

……

此后几天，李玉几乎住在了校场上。

他白天看新兵操练，晚上跟将领们讨论战术，深夜还要批阅各地送来的文书。张伟劝他休息，他嘴上答应，转头又继续熬。几天下来，他的眼眶下面染上了一层青灰，说话的声音也比之前沙哑了几分。

萧望津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

他找了个机会，单独跟李玉说：“陛下，您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的。”

“垮不了。”李玉头也不抬，继续写着什么，“朕以前经常通宵打游戏，比这还能熬。”

“打……游戏？”萧望津没听懂。

李玉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咳嗽一声：“没什么，朕的意思是，以前也经常熬夜读书，习惯了。”

萧望津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说：“陛下，新兵已经初具规模了。下一步，该让将领们熟悉新的战术了。”

李玉抬起头：“你有建议？”

“臣以为，应该让那些老将们亲自体验一下新式火器的威力。”萧望津说，“光靠嘴说，他们不信。得让他们亲眼看到，亲身体会到，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

李玉想了想：“有道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校场的方向：“那就安排一次演练吧。让石敢当带着他的老部下，跟新兵营打一场对抗赛。”

萧望津愣了一下：“对抗赛？”

“对。”李玉转过身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让他们真刀真枪地干一仗。不过放心，用的都是训练弹，伤不了人。但足够让他们知道——时代，变了。”

萧望津看着李玉脸上那抹笑意，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知道，李玉说的“时代变了”，不只是说给石敢当听的——那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包括他萧望津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