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刻了。”
虞素问一愣：“啊？”
“朕想了个新办法。”李玉站起来，“你试试铸炮的时候，直接在里面铸出纹路。用泥芯模，在芯模上刻好纹路，然后倒铁水进去，一次成型。”
虞素问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可以试试！”
“试成功了，告诉朕。”李玉转身，“朕还要去校场看看新兵操练，你先忙着。”
他刚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虞素问一眼：“那个……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朕听说你这半个月，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虞素问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臣……知道了。”
李玉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他走出兵工厂大门的时候，正好撞上虞清商。虞清商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看样子是来给妹妹送饭的。看到李玉，她微微欠身，没说话——她向来不怎么跟李玉客套，李玉也习惯了。
“她昨天又没吃饭？”李玉随口问了一句。
“嗯。”虞清商的声音有些哑，“从早到晚，就喝了两口水。”
李玉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你也别太累了。你妹妹是能折腾，你也不能把她当铁人伺候。”
虞清商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臣知道。”
李玉没再说什么，大步走了。
虞清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才转身走进院子。虞素问还在那里对着那门炮发呆，手指在炮管上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吃饭。”虞清商把食盒放在旁边的木箱上，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虞素问抬起头，看了姐姐一眼，又看了看食盒，嘿嘿一笑：“姐，你说……用泥芯模的办法，真的能行吗？”
“先吃饭。”
“可我觉得……应该能行。陛下的脑子，跟一般人不一样。他说能行，肯定有他的道理。我得赶紧试试……”
“先吃饭。”虞清商的声音冷了几分。
虞素问缩了缩脖子，乖乖放下手里的铁尺，走到木箱前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白粥、两块蒸饼和一碟咸菜。她吸了吸鼻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虞清商站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你慢点喝。”
“嗯……”
姐妹俩一个吃，一个看，院子里只剩下粥碗碰触瓷碟的声响。
……
校场上，尘土飞扬。
三千新兵正在列队操练。远远看过去，那些身影整整齐齐地列成方阵，呼喝声震天响。虽然动作还很生疏，有时候会有人慢了半拍或者站错了位置，但那股子气势，已经有点样子了。
李玉站在校场边上，看了一会儿。
张伟站在他身后，也看着那些新兵，忽然说了一句：“陛下，这半个月……变化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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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够。”李玉的声音很平淡，“半个月才能走齐队列，太慢了。”
“可他们是新兵啊。”张伟忍不住说，“以前宋国练新兵，三个月才能走到这个程度。咱们半个月就……”
“辽国不会给咱们三个月。”李玉打断他，“辽国皇帝不是傻子，他肯定在盯着咱们。只要他准备好了，就会打过来。”
张伟沉默了一下：“那……咱们怎么办？”
李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新兵，看着那些还不太熟练的动作，看着队列里偶尔出现的错位和慌乱。半晌，他忽然说了一句：“传令下去，明天开始，增加夜间操练。”
“夜间操练？”张伟愣住了，“陛下，这……”
“辽国的骑兵最擅长夜袭。”李玉说，“咱们的兵，不能只会在白天打仗。”
他说完，转身走了。
张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的担子，比谁都重。
……
夜间操练的命令一下，军营里又是一阵骚动。
但这一次，没人再反对了。那些老将们虽然心里还是不服气，可他们已经亲眼看到了半个月来新兵的变化——那些半个月前连刀都拿不稳的庄稼汉，现在已经能在号令下齐步走、列队冲击、装填火药了。虽然离真正的精兵还差得远，但这速度，确实快得让人心惊。
萧望津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那些新兵在火把的照耀下列队奔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是寒门出身，从小就知道，南唐的军队是个什么样子——吃空饷、喝兵血、打仗全靠将领的家丁。那些所谓的“南唐精兵”，多半只是纸面上的数字，真拉出来打一仗，能撑住半个时辰不溃散就算不错了。
可眼前这些兵，不一样。
他们虽然还年轻，虽然还很生涩，但他们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是信任。他们信任那个站在点将台上的年轻皇帝，信任他说的每一句话，信任他教他们的每一个动作。因为他们知道，那个皇帝是真的想让他们活着回来。
萧望津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南唐能多几个这样的皇帝，那天下，还会是辽国的吗？
他不敢想下去。
……
夜里，李玉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舆图。
舆图上画着整个南方的地形，从长江到淮河，从金陵到汴梁，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每一道山脉，都被他用朱笔标注得密密麻麻。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过，落在汴梁以北的方向。
那里是辽国的地盘。
辽国的铁骑，是天下最可怕的军队之一。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弓马娴熟，来去如风。南唐的步兵跟他们正面对抗，几乎没有胜算。
唯一的机会，就是火器。
可火器也不是万能的。火药需要时间配，火炮需要时间造，士兵需要时间练。所有的东西都需要时间——可他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李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他忽然想起现代历史书上的一句话：“历史是无数偶然的堆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