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明明是你带的路!老子就说该往左,你非要往右!”
“往左是断崖!你想摔死啊!”
“那也比你带进狼窝强!刚才那叫声,听见没?是狼!至少七八条!”
“少吓唬人!这大白天的,狼早躲起来了!”
“你懂个球!饿急了的狼,管你白天黑夜!”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树枝被拨开的哗啦声。小树从树后悄悄探头看去。
是两个猎户打扮的汉子,都穿着臃肿的皮袄,戴着狗皮帽子,背着弓,腰里挎着柴刀。一个高瘦,一个矮胖,正一边吵一边从树林里钻出来,满脸焦躁。
两人走到小树藏身的树附近,停下了。高瘦的那个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喘着粗气:“不走了!累死了!歇会儿!”
矮胖的也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又拿出个黑面饼,掰了一半给高瘦的:“吃点。吃完赶紧找路,天黑前不下山,真喂了狼了。”
两人默默吃着饼,不再争吵。
小树犹豫了一下,从树后走出来。
两人吓了一跳,猛地跳起,抄起弓和柴刀,警惕地盯着小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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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路的。”小树停下脚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迷路了,想问个路。”
两人上下打量小树。见他衣衫单薄破烂,满身是伤,背着刀,虽然年轻,但眼神锐利,不像寻常百姓,更不像猎户。高瘦的那个皱了皱眉:“过路的?这大雪封山,你一个人往山里钻?去哪儿?”
“北上,投亲。”小树简单说,“走岔了,转不出去了。请问,下山往哪边走?”
矮胖的指了指东边:“顺着这条山梁往东,走大概五六里,有个垭口,从那儿下去,就是黑风峪。峪里有条路,能通官道。”
黑风峪?小树记下,又问:“两位大哥是这附近的猎户?”
“嗯,山脚下李家庄的。”高瘦的放松了些,收起弓,但手还按在柴刀上,“小子,你这身伤……怎么弄的?遇到野兽了?”
“嗯,遇到了狼群,好不容易逃出来。”小树顺着说。
矮胖的摇摇头:“这年月,山里的畜生也饿疯了。你一个人,还敢往深山里钻,真是不要命了。赶紧下山吧,天黑了更危险。”
“多谢。”小树点点头,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两位大哥,打听个事。这山里,有没有一个叫‘老鸦岭’的地方?”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你问老鸦岭干什么?”高瘦的眼神变得警惕。
“听人提起,说那地方……不太平。想避开。”小树说。
矮胖的压低声音:“何止不太平!那地方邪性!我们打猎的,从来不去那边!别说老鸦岭,就是这黑风峪往里,过了‘一线天’,都没人敢去!你最好也别打听,赶紧下山,该去哪去哪,离这山远远的!”
“一线天?”
“就是黑风峪最窄的地方,两边是悬崖,中间一条缝,像被刀劈开的。”高瘦的解释,“过了那里,就是真正的深山老林,听说有山魈鬼怪,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出来。”
小树心里有数了。他谢过两人,不再多问,按他们指的方向,朝东走去。
两个猎户看着他走远,矮胖的才嘀咕:“这小子……看着不简单。那眼神,那身上的伤,不像是狼咬的。”
高瘦的点点头:“管他呢,只要不惹咱们就行。走吧,赶紧找路下山。”
小树沿着山梁往东走,果然,走了五六里,看到了那个垭口。垭口很窄,两边是陡峭的岩壁,中间一条小路,蜿蜒向下。从这里看下去,下面是一个狭长的山谷,就是黑风峪了。峪里树木茂密,一条冰冻的小河像白色的带子,穿谷而过。
他顺着小路往下走。路很陡,很滑,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下到一半时,他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乌鸦的叫声。
“呱——”
声音嘶哑难听,在山谷里回荡。
他抬头看去。垭口上方,一棵枯死的松树上,停着一只巨大的乌鸦,通体漆黑,只有眼睛是血红色的,正歪着头,俯视着他。
乌鸦又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起,但没有飞远,而是在他头顶盘旋,一圈,又一圈。
小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加快脚步,朝谷底冲去。
乌鸦跟着他,一直在头顶盘旋,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像在催促,又像在警告。
下到谷底,眼前是茂密的森林。那条冰冻的小河就在不远处。乌鸦还在头顶叫,但不再跟着,而是朝峪谷深处飞去,很快消失在林间。
小树松了口气,但不敢大意。他走到河边,正要过河,忽然,他看到了河对岸的雪地上,有一行脚印。
不是野兽的脚印。
是人的脚印。
很小,很浅,像是女子的脚印,赤着脚,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森林深处。
小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想起那两个猎户的话。
“过了‘一线天’,就是真正的深山老林,听说有山魈鬼怪……”
这脚印,是谁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