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山精野怪?还是……

他想起燕七说的,这山里不止有影煞。

那“孩童”蹦跳着,越来越近。小树终于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是一串人指骨,用细绳穿着,晃起来,指骨互相碰撞,发出类似铃铛的脆响。

小树胃里一阵翻腾。

“孩童”也看到了小树。他停下蹦跳,歪着头,朝小树藏身的大石头“看”来。距离还有十几丈,小树能看清他的脸了。

那是一张惨白的、没有血色的脸,眼睛很大,但空洞无神,嘴角咧着,露出一个天真又诡异的笑容。他赤脚踩在冰雪和尖锐的石头上,脚上却没有冻疮,甚至没有血色。

“大哥哥,”孩童开口了,声音清脆稚嫩,但透着一股非人的空洞,“你躲在那里干什么呀?出来陪我玩呀。”

小树一动不动,握刀的手心渗出冷汗。

“大哥哥,你身上有伤,疼不疼呀?”孩童歪着头,笑容不变,“我知道有个地方,有药,能治好你的伤。你跟我来呀。”

他朝小树招招手,转身朝石滩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笑容天真无邪:“快来呀,大哥哥,再不来,天就要黑啦。天黑啦,就有不好的东西出来啦。”

小树依旧没动。他看着孩童的背影,那单薄的身影在乱石间蹦跳,赤脚踩在尖石和冰雪上,毫无所觉。手里的指骨串晃动着,叮铃作响。

是陷阱。绝对是陷阱。

孩童走了十几步,见小树没跟来,又停下,转回身,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变得面无表情,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树藏身的大石头。

“大哥哥……你不听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属于孩童的阴冷,“不听话的孩子……要受罚哦。”

话音未落,他猛地张开嘴!

不是正常人的嘴巴!嘴角裂到耳根,嘴里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从黑洞里喷涌而出!

同时,他手里的指骨串猛地炸开!那些指骨像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苍白的影子,尖啸着,朝小树藏身的大石头扑来!

小树早有准备,在孩童张嘴的瞬间,已经从石头后窜出,不是迎战,而是转身朝反方向狂奔!同时左手在怀里一掏,摸出燕七给的那块黑石头,紧紧攥在手心!

那些指骨化作的白影速度极快,眨眼就追到身后!小树甚至能听到它们尖啸时带起的、刺耳的破风声!他头也不回,将内息灌注双腿,拼命往前冲!脚下是乱石和冰雪,他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但不敢停!

小主,

白影越来越近!最近的一道,几乎要碰到他的后背!

小树猛地一个急转弯,朝河边冲去!白影收势不及,撞在一块巨石上,发出“砰”的闷响,碎石纷飞!但其他白影已经包抄过来!

眼看就要被合围,小树已经冲到河边!前面是厚厚的冰层,冰层下是湍急的河水!他没有犹豫,纵身一跃,跳上冰面,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冰面朝对岸滑去!

白影追到河边,停了下来。它们似乎对这条河有所顾忌,在河边徘徊尖啸,却没有追过河。

小树一直滑到对岸,撞进一片灌木丛,才停下来。他趴在雪地里,剧烈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回头看去,对岸石滩上,那些白影还在徘徊,那个“孩童”站在河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又慢慢咧开,露出那个诡异的天真笑容。

然后,他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消失在石滩深处的雾气里。白影也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小树瘫在雪地里,好半天才缓过气。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体力。胸口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衣襟。他咬着牙,撕下布条,重新包扎。

那是什么鬼东西?装成孩童的……山魈?还是被邪术炼制的伥鬼?

燕七没说清楚。这山里,到底藏着多少诡异?

他挣扎着站起来,检查了一下。黑石头还在手里,温润依旧。草药包也没丢。他收起石头,辨明方向,继续朝东走。

这一次,他更加警惕,几乎是一步三看。但接下来的一段路,出奇地平静。没有再遇到怪事,也没有看到那些影子。只有寂静的山谷,皑皑的白雪,和脚下蜿蜒的河流。

太阳升到中天时,他看到了燕七说的那条山路。

就在河流拐弯处,一条明显被人踩出来的小路,从河边延伸上山,消失在茂密的松林里。小路很窄,覆盖着积雪,但能看出经常有人走,路边的树枝被砍过,一些陡峭的地方还凿了简易的石阶。

就是这里了。

小树松了口气,走到河边,砸开冰面,捧起冰冷的河水洗了把脸,又灌满了水囊。然后他走上那条山路,开始往上爬。

山路很陡,积雪很厚,爬起来很费力。但比起在谷底提心吊胆,这种单纯的体力消耗反而让人安心。他一步一步往上爬,不时回头看去。

山谷在脚下渐渐展开。墨绿的松林,银白的雪原,蜿蜒的黑色河流,还有远处那团浓得化不开的、笼罩着黑水涧的雾气。他看到了昨夜那个山洞,在对面山腰,像一个小黑点。也看到了今早经过的乱石滩,在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

那片山谷,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伤口,躺在大山深处,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转回头,不再看,继续往上爬。

爬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山梁顶端。这里风很大,卷着雪沫,打在脸上生疼。但视野开阔,能看见山背后的景象。

山背后,依旧是连绵的群山,但地势平缓了许多,能看到大片大片的森林,和森林间蜿蜒的、冻成白色带子的河流。极远处,似乎有炊烟升起,很淡,但确实是炊烟。

有人烟。

小树心里一松,但随即又提起。有人烟的地方,也可能有影门的眼线。不能大意。

他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吃了点干粮,喝了水,休息了一会儿。然后起身,顺着山梁往下走。

下山的路好走些,但雪更厚,有些地方没到膝盖。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尽量避开那些可能藏着野兽或陷阱的树丛。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树林里忽然传来人声。

小树立刻停下,闪到一棵大树后,屏息倾听。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正在争吵,嗓门很大,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说了不能往这边走!你偏不信!看,迷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