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脚下步法变换,身体如游鱼般在利爪间穿梭,黑刀舞成一团光影,每一刀都灌注内息,在黑暗中劈砍刺削。刀刃所过之处,黑暗被撕裂,发出痛苦的嘶嘶声。但这些影子太多了,而且被斩开的部分很快又会缓缓合拢,只是颜色变淡了些。
不能缠斗!这些鬼东西杀不死,至少他现在的内息不足以彻底消灭它们。必须冲出去!
他看准一个方向,那里是两个影子之间的缝隙。他猛吸一口气,内息灌注双腿,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那缝隙冲去!同时黑刀左右劈砍,逼开两侧的影子!
影子们似乎没料到他会硬冲,动作慢了半拍。小树抓住这瞬间的机会,从缝隙中一穿而过,头也不回地朝树林深处狂奔!
身后传来尖锐的、非人的嘶啸声!影子们怒了,它们急速飘来,速度竟然比小树全力奔跑还快!
小树心里叫苦,脚下不停,专挑树木密集的地方钻。影子飘在空中,体型不小,在密林里穿行不如他灵活。他借着树木的掩护,左拐右绕,拼命拉开距离。
但影子紧追不舍,而且它们似乎能穿树!遇到粗大的树干,它们不绕,直接“融”进去,再从另一侧“渗”出来,速度几乎不受影响!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被追上!
小树一边跑一边四下张望。前面树林渐疏,是一片开阔的雪坡。雪坡很陡,往下延伸,看不到底。坡下是更茂密的森林。
没有选择了!他冲向雪坡边缘,纵身一跃,整个人顺着陡峭的雪坡滑了下去!
积雪很厚,他像坐滑梯一样,急速下滑!耳边风声呼啸,雪花扑面。他努力控制方向,避开裸露的岩石和树桩。
影子们追到坡顶,停了下来。它们似乎对这片雪坡有所顾忌,在坡顶徘徊,发出不甘的嘶嘶声,却没有追下来。
小树一直滑到坡底,冲进一片灌木丛,才停下来。他滚了一身雪,狼狈不堪,但顾不上这些,立刻翻身爬起,回头看去。
坡顶上,那些影子还在,像几团粘稠的墨迹,印在雪地和夜空之间。它们“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淡化,消失在夜色里。
走了?
小树不敢放松,握紧刀,警惕地等了很久,直到确定影子真的消失了,才一屁股坐倒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衣,被寒风一吹,冰冷刺骨。他检查了一下,没有新伤,但刚才一番搏命狂奔,牵动了旧伤,胸口又在隐隐作痛。
那些影子……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怕这片雪坡?
他抬头打量四周。这里已经是山谷深处,树木更加高大茂密,月光几乎透不下来,周围一片昏暗。雪坡很陡,想爬回去很难。而且上面有那些影子守着,他也不敢回去。
只能往前走了。
他挣扎着站起,辨明方向,朝山谷深处走去。必须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过夜,生火取暖,否则没被影子杀死,也得冻死。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面传来水声。是条小河,比木屋后那条溪流宽,水流湍急,没有完全封冻,河面上漂着浮冰。河对岸,似乎有个山洞。
山洞洞口不大,被枯藤和积雪半掩着。小树小心地趟过冰冷的河水,爬上对岸,走到山洞前。
山洞里黑黢黢的,一股野兽的腥臊味扑面而来。他捡了块石头扔进去,没有反应。又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小主,
山洞不深,约莫两丈,里面很干燥,地上铺着干草和枯叶,角落里有野兽的粪便,但已经干了,看来有段时间没有野兽住在这里了。洞壁是岩石,很结实。
是个过夜的好地方。
他在洞口生了一堆火,既能取暖,也能驱赶野兽。火光一起,洞里亮堂起来。他检查了一下山洞,确定没有危险,才在火边坐下,拿出干粮,慢慢吃着。
一边吃,一边回想今晚的遭遇。那些影子,和井里的妖人、黑雾女子,似乎不是同一种东西。妖人和黑雾女子还有实体,怕刀砍,怕内息。那些影子完全没有实体,普通刀剑恐怕没用,只有内息能伤到它们。而且它们怕这片雪坡?为什么?
他想起了木屋墙上的刻字:“看到影子,在树后。”
刻字的人看到的,就是这些影子吧?“它们来了,快走”——刻字的人逃掉了吗?还是……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至少今晚,那些影子应该不会追来了。
他添了柴,靠在洞壁上,抱着刀,闭上眼睛。内息缓缓流转,修复着身体的疲惫和暗伤。
半梦半醒间,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近,像是什么东西在耳边叹息。
他猛地睁眼,握紧刀,看向声音来处。
是山洞深处。
那里只有黑暗,和跳动的火光投下的、摇曳的影子。
他盯着那片黑暗,全身肌肉绷紧。刚才那声叹息,真真切切,不是错觉。
过了很久,没有动静。
他慢慢放松,以为是太累产生的幻觉。
正要重新闭眼,那叹息声又响起了。
这次更清晰,是个苍老的、疲惫的男声:
“三十年……终于……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