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有再写字。他闭上眼睛,但于晚晚看见他睫毛在剧烈颤抖,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某种巨大而无形的痛苦。他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种沉默的崩溃,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碎。
天亮时,陈主任来了。老人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他站在床边,看着沈砚缠着纱布的手,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小沈,画保住了。”他的声音沙哑,“我用酶溶剂和去离子水做了紧急处理,血渍基本去除了。接笔的部分……等你好了再继续,不急。”
沈砚点了点头,用左手写了“谢谢”。
“中心那边,”陈主任顿了顿,“我给你请了病假,半年。带薪的。调查组那边……正好也可以缓一缓。”
这几乎是在明示:手伤在某种意义上,成了舆论压力的缓冲。但沈砚脸上没有任何庆幸的神情,反而更加晦暗。
陈主任离开后,病房重新陷入寂静。于晚晚去打开水,回来时看见沈砚正试图用左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他的动作笨拙而艰难,杯子在指尖摇晃,水洒了出来。
于晚晚快步上前想帮忙,但沈砚用眼神制止了她。他咬着牙,一点一点调整手指的位置,终于将杯子握稳,颤抖着送到嘴边,喝了一小口水。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一分钟,水洒了一半在病号服上。
放下杯子时,他的额头上已渗出汗珠。那不是因为费力,而是因为屈辱——一个曾经能在方寸之间操控毫厘的修复师,如今连喝水都如此狼狈。
于晚晚用毛巾轻轻擦去他衣服上的水渍,什么也没说。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徒劳的。尊严的崩塌,只能由他自己一砖一瓦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