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落下时,写的却不是关于争议或委屈的任何字句。
他写的是石涛《画语录》中的一段:
“山川万物之荐灵于人,因人操此蒙养生活之权。苟非其然,焉能使笔墨之下,有胎有骨,有开有合……”
字迹依然工整有力,但于晚晚看得出,某些笔画的收尾处出现了罕见的颤抖——那是心力交瘁时无法完全控制的肌肉反应。
他写完后,将笔搁在笔山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修复师的手,修长、稳定,指腹有薄茧,指甲修剪得极短极干净。这双手能在毫米级的绢丝上接笔,能让断裂数百年的墨迹重新呼吸。
而现在,这双手的主人,被暂停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项目。
于晚晚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砚,”她轻声说,“还记得你给我戒指时说的话吗?你说,我是你寂静宇宙里唯一的声波与共鸣。”
她抬起两人交握的手,让那枚声波戒指在光线中显现:“那么现在,轮到我来做你的共鸣了。不管外面有多少噪音,在这个空间里,我们有自己的频率。”
沈砚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但疲惫之下,还有未熄灭的光。他伸手抚过她的脸颊,然后指向窗外——雪后初霁,一抹极淡的夕阳正试图穿透云层。
他在纸上写:“陪我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