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秋,大帅府的后院,变了样子。
原来种花的地方,被赵一荻改成了菜地。她种了白菜、萝卜、土豆、豆角,还在墙角搭了一个鸡窝,养了六只母鸡。
这不仅仅是她个人的爱好。她知道,外面的粮食越来越紧张,大帅府也不能例外。她跟厨师说:“以后少买外面的菜,能自己种的自己种。”
张学良第一次看到后院变成菜地的时候,愣了半天。然后他笑了,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种菜了?”
“在铁岭学的。”她蹲在地上,拔着一棵草,“那里的妇女,什么都会种。”
他蹲下来,跟她一起拔草。两个人蹲在菜地里,谁也不说话。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一荻。”
“嗯?”
“谢谢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谢什么?”
“谢你做这些。谢你陪着我。”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上的泥擦在他脸上。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轻松的笑。
那天晚上,他们吃的菜,就是后院里种的。白菜炒粉丝,萝卜炖汤,味道一般,但张学良吃了两碗饭。
“好吃吗?”赵一荻问。
“好吃。比饭店里的好吃。”
她知道他在哄她,但她还是很开心。
---
第九节:周永年的新工作
1960年冬,沈阳重型机械厂。
周永年被调到这里当总工程师,已经半年了。从钢铁厂调出来的时候,他心里是不情愿的。但张学良让人带话给他:“不是处分你,是保护你。钢铁厂的事,迟早要查。你在风口浪尖上,不安全。”
到了重型机械厂,他反而找到了一片新天地。这里的设备比钢铁厂新,技术力量也强。他用了半年时间,带着团队研发了一种新型轧机——比苏联的型号小,但效率更高,而且完全是用国产材料做的。
张学良来视察的时候,周永年亲自给他讲解。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闪着光。
“少帅,这台轧机,是我们自己设计的,自己造的。钢材是本地产的,电机是本地产的,轴承也是本地产的。除了图纸上的铅笔是进口的,别的都是国产的。”
张学良围着机器转了一圈,问:“性能怎么样?”
“比苏联的同类产品提高百分之十五。而且造价低一半。”
“好。”张学良拍了拍机器,“这才是我们要的东西。不是比谁的数字大,是比谁的东西好。”
周永年看着他,忽然说:“少帅,当年您送我们去美国,值了。”
张学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值了就好。好好干。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你做。”
---
第十节:深耕
1960年腊月二十八,沈阳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张学良在书房里整理文件。这一年,他批了无数报告,开了无数会议,做了无数决定。有些决定是对的,有些可能错了。但有一件事他确信自己做得对——在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跑的时候,他坚持让一些人往地下扎根。
李振声的种子试验,还在继续。周永年的新型轧机,已经投产了。辽河的水库,主体工程完工了。赵一荻的菜园,收获了一千多斤蔬菜。针织厂的孙厂长,拿到了更多的棉纱配额,工人们重新开始上班了。
这些事,放在全国的大棋盘上,可能微不足道。但张学良觉得,它们比那些虚张声势的数字重要得多。
赵一荻端着一碗饺子走进来。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白菜是后院种的,猪肉是用鸡蛋跟老乡换的。
“学良,吃饺子。过年了。”
他接过碗,吃了一个。“好吃。”
“你每年都说好吃。”
“因为是真的好吃。”
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饺子。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但屋子里的炉火烧得很旺,暖烘烘的。
“一荻。”
“嗯?”
“明年,我想做几件事。农业、轻工业、水利、育种。都是慢功夫,看不出成绩的事。但我觉得,该做。”
“那就做。我陪你。”
他看着她,笑了。那是一种笃定的、安心的笑。
窗外,雪落无声。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提醒着人们,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这一年会怎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地下的种子,正在雪下面静静地生长。
---
【第1281章·深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