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占山在外蒙古待了半年。半年里,他走遍了外蒙古的各个角落——从东边的克鲁伦河,到西边的科布多,从南边的戈壁沙漠,到北边的唐努乌梁海。他跟几百个王公、喇嘛、牧民聊过天,了解了他们的想法,记录了他们的需求。他绘制了详细的地图,标注了每一条道路、每一个水源、每一片牧场、每一个军事据点。他还收集了大量的情报——苏联驻军的数量、部署、装备,外蒙古军队的训练、士气、战斗力,苏联顾问的活动规律、弱点、矛盾。
回到沈阳后,马占山向张学良汇报了半年来的工作。他把厚厚的一沓情报放在桌上,还有一张详细的外蒙古地图。张学良翻看着那些情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向马占山鞠了一躬。
“马大哥,辛苦了。”
马占山连忙站起来,摆手:“少帅,您别这样。我马占山是个粗人,只会做点小事。您看得起我,让我去外蒙古,是我的福气。”
张学良摇头:“不是小事。是大事。你在外蒙古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收复外蒙古做准备。你的功劳,不比战场上打仗的将军小。”
马占山的眼眶红了。他跟着张学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他只会做事,不会说话。但他知道,少帅懂他。这就够了。
赵一荻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马占山。“马大哥,喝杯茶。你辛苦了。”
马占山接过茶,手都在发抖。他仰头一口喝完,抹了抹嘴,大声说:“少帅,夫人,我马占山这条命,是你们的。你们让我去外蒙古,我就去外蒙古。你们让我去天涯海角,我就去天涯海角。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张学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马大哥,你去休息吧。过几天,还要辛苦你再去一趟外蒙古。”
马占山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咚咚响,像打鼓一样。
小主,
赵一荻站在张学良身边,看着马占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学良,这个人,可靠吗?”
张学良点头:“可靠。他跟着我十几年了,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他办事,我放心。”
她靠在他肩上:“学良,你做这些事,不怕苏联人知道吗?”
他想了想:“怕。但还是要做。外蒙古是中国领土,迟早要收回来。这件事,不管多难,不管多危险,都要做。我不做,谁做?”
她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他笑了:“好。你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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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练兵
1935年秋,沈阳。北大营。
张学良站在训练场上,身后是刘鸣九和几个高级军官。训练场上,一队队士兵正在操练。他们穿着崭新的军装,背着锃亮的步枪,迈着整齐的步伐,喊着响亮的口号。尘土飞扬,脚步声像打雷一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这些士兵,是张学良从东北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组成了一支特殊的部队——蒙古骑兵师。这支部队的任务是:将来收复外蒙古的时候,作为先头部队,深入草原,快速机动,打击敌人。蒙古骑兵师有三万人,全是骑兵,装备了最新的步枪、机枪、迫击炮,还有从苏联购买的马枪和军刀。士兵们大多是蒙古族,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术精湛,枪法精准。他们的军官也是蒙古族,懂蒙古语,了解蒙古的风俗习惯,熟悉草原的地形气候。
“少帅,”刘鸣九说,“蒙古骑兵师的训练已经完成了。士兵们士气很高,都想早日打回外蒙古。”
张学良点头:“好。让他们做好准备。随时可能出发。”
他走到训练场上,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他们有的才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他们骑在马上的样子,威风凛凛,像一个个小将军。他想起那一世,在云中郡,他训练骑兵,抵御匈奴。那时候的骑兵,骑的是蒙古马,用的是弓箭长矛。现在的骑兵,骑的还是蒙古马,但用的是步枪机枪。武器变了,战术变了,但那股精神没变。保家卫国的精神,一代一代传下来,永远都不会变。
一个年轻的士兵骑着一匹白马,从远处跑过来。他翻身下马,向张学良敬了一个军礼。他叫巴特尔,蒙古族,今年十九岁,是蒙古骑兵师最优秀的士兵之一。他骑术精湛,枪法精准,一个人能对付三个日本兵。
“少帅!”巴特尔大声说,“蒙古骑兵师三团二连三排二班班长巴特尔,向您报到!”
张学良笑了:“巴特尔,你的马不错。”
巴特尔拍了拍马脖子,骄傲地说:“少帅,这是我自己养的蒙古马。它跟着我三年了,比我的兄弟还亲。”
张学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好训练,将来打回外蒙古,用得着你。”
巴特尔的眼睛亮了:“少帅,我们真的能打回外蒙古吗?”
张学良点头:“能。一定能。”
巴特尔敬了一个军礼,翻身上马,跑了。马蹄声得得,在训练场上回荡。
赵一荻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走过去,她知道,他在忙。她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跟士兵们说话,看着他检查训练,看着他站在训练场上,像一棵大树,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傍晚,训练结束了。士兵们唱着歌,回到营房。歌声嘹亮,在夕阳下回荡。张学良站在训练场上,看着那些年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些人,是他的兵,是他的兄弟。他们会跟着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会为了他,为了东北,为了中国,流血流汗,甚至付出生命。
赵一荻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她递给他一条毛巾,他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
“学良,累了吧?”
“不累。”
她笑了:“你总是说不累。”
他也笑了:“因为真的不累。”
她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慢慢地走回大帅府。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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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远交
1936年春,沈阳。大帅府。
张学良站在世界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这张地图是他特意让人从美国买回来的,是最新的世界地图,标注着各国的边界、城市、铁路、港口、资源分布。他的目光在欧洲和亚洲之间来回移动,在德国、苏联、日本、美国等几个大国上画了圈。
赵一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站着发呆,有时候是对着东北地图,有时候是对着蒙古地图,今天是对着世界地图。
“学良,喝杯咖啡。美国领事送的,说是正宗的蓝山咖啡。”
他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很苦,但很香。“一荻,你说,这个世界上,谁是我们朋友,谁是我们敌人?”
她想了想:“日本人是敌人,苏联人也是敌人。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说不清楚。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小主,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政治了?”
她也笑了:“跟你学的。天天听你跟那些人讨论,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他哈哈大笑。笑完了,他指着地图上的德国说:“德国,是我们的潜在朋友。希特勒在扩军备战,要跟英法争夺欧洲霸权。德国跟苏联有矛盾,跟日本也有矛盾。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又指着地图上的美国说:“美国,是我们的潜在朋友。美国跟日本在太平洋有矛盾,跟苏联也有矛盾。美国需要市场,需要原料,需要投资渠道。我们有市场,有原料,有投资渠道。我们可以合作。”
赵一荻看着他,眼中满是敬佩。她想不了这么远,看不了这么深。她只是一个女人,只想守着他,过安稳的日子。但他不一样。他有一个国家的担子,有一个民族的责任。
“学良,你打算怎么跟他们合作?”
他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沓文件,递给她。文件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东北对外经济合作计划》。赵一荻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计划写得很详细——从德国引进技术,从美国引进资金,从英国引进设备,从法国引进人才。跟德国合作建兵工厂,跟美国合作修铁路,跟英国合作开矿山,跟法国合作办学校。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学良,这份计划,你准备了多久?”
“半年。智囊团的人帮我一起做的。”
她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半年来,他每天晚上都工作到深夜,有时候通宵不眠。他的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学良,你要注意身体。你是东北的主心骨,你不能倒下。”
他握住她的手:“一荻,我不会倒下。我要把东北建设好,把外蒙古收回来,把日本人赶出中国。这些事没做完,我不会倒下。”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知道,他说到做到。每一世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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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奠基
1936年秋,沈阳。大帅府。
张学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沈阳城。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城市的上空,美得不像话。工厂的烟囱冒着烟,铁路上的火车在奔跑,街道上的行人在忙碌。远处传来学校放学的钟声,孩子们的笑声在空气中飘荡。三年前,这里还是一个刚刚经历过战争的城市,城墙残破,街道萧条,百姓人心惶惶。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繁华的都市,工厂林立,商业繁荣,百姓安居乐业。
他做到了。他改变了自己,改变了东北,改变了历史。东北没有沦陷,九一八没有发生。他成了东北的英雄,成了全国人民的英雄。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前面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事要做。外蒙古还没有收复,日本人还没有被彻底打败,中国还没有真正强大起来。他还要继续努力,继续奋斗。
赵一荻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头发挽在脑后,戴着一支白玉簪。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了,但她的皮肤依然白皙,五官依然精致,只是眼角多了几条细细的纹路。
“学良,你在想什么?”
他看着窗外的沈阳城,轻声说:“一荻,你说,我们这辈子,能把外蒙古收回来吗?”
她想了想:“能。一定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你。因为有很多像你一样的人。你们在努力,在奋斗。外蒙古一定会回来的。”
他笑了:“你总是这么相信我。”
她也笑了:“因为我相信你。每一世都相信。”
他抱住她,抱得紧紧的。他知道,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她都会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窗外,夕阳落下去了,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在沈阳城上,像一层银色的纱。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长长的,悠悠的,在夜空中回荡。
“一荻,”他轻声说,“下一世,我还找你。”
她靠在他肩上:“好。下一世,我还找你。”
他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第四卷·兴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