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纽松松坐在客厅里,一言不发。
封万富从实验室回来,看到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出事了。
他什么也没问,去厨房煮了两碗面条,端过来。
“吃面。”
纽松松没有动。
封万富坐在他对面,也开始吃面。吃了一口,说:“我今天的实验也失败了。超导材料的临界温度死活上不去。”
纽松松抬起头,看着他。
封万富说:“失败是常态。成功才是偶然。”
纽松松沉默了一会儿,端起碗,开始吃面。
吃完面,封万富说:“松松,你还记得吗?高中那次,你说你要研究统一场论。爱因斯坦没做成的事,你要做。”
纽松松说:“记得。”
封万富说:“爱因斯坦失败了无数次。但他没有放弃。你也不能放弃。”
纽松松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封万富笑了:“我一直都很会说话。是你不给我机会说。”
纽松松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把那个错误的模型擦掉,重新开始写。
封万富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写。
凌晨三点,纽松松停下来。
“我找到了。”
封万富凑过去:“找到什么了?”
纽松松指着白板上的一个公式:“错误的原因在这里。我的假设有问题。如果换一个边界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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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飞快地写下一行新的推导。
封万富看了半天,然后说:“你看,我就说你是最聪明的。”
纽松松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
一年后,纽松松的那篇论文发表在《物理评论快报》上,成为当年引用率最高的论文之一。
又过了一年,封万富的那套实验装置终于成功了。他发现了一种全新的超导材料,临界温度比已知的所有材料都高。
两篇论文,同一天发表。
两个中国人,同一个物理系,同一间公寓。
斯坦福的教授们说:“纽松松和封万富,是斯坦福物理系这十年最亮的两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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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回国
1999年,纽松松和封万富博士毕业了。
斯坦福给了他们留校任教的offer,薪资优厚,条件优越。
但纽松松说:“我要回国。”
封万富说:“我也回国。”
纽松松看着他:“你不用跟着我。”
封万富说:“我不是跟着你。我是自己想回去。中国的物理研究落后美国几十年,需要有人回去做。”
纽松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一起回去。”
他们回到了北京,进入了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
纽松松在理论物理研究室,封万富在凝聚态物理研究室。同一栋楼,不同楼层。
条件比斯坦福差远了。设备陈旧,经费紧张,连像样的计算机都没有。
纽松松的办公室只有十平米,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的书都是他从美国背回来的,托运的时候超重了,他付了三百美元的罚款。
封万富的实验室更惨。他要用的那套设备,国内根本没有。他只能自己画图纸,找工厂加工,一点一点地攒。
第一年,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产出。写论文?没有数据。做实验?没有设备。
有人劝他们:“回美国吧。那边条件好。”
纽松松说:“条件差不是不做的理由。”
封万富说:“越差越要做。不然永远追不上。”
他们继续埋头苦干。
纽松松每天早上六点到办公室,晚上十二点才走。他在纸上推导公式,用最原始的方法做理论计算。没有超级计算机,他就用手算。一张草稿纸写满了,换下一张。一天能用掉几十张。
封万富更惨。他的实验设备迟迟不到位,他就自己动手做。他去中关村的电子市场淘零件,回来自己焊接、组装。他的手被电烙铁烫过无数次,但他不在乎。
第三年,情况开始好转。
国家加大了基础科研的投入,物理所得到了更多的经费。纽松松买了一台像样的计算机,封万富的那套设备也终于装好了。
这一年,纽松松发表了三篇顶级论文,封万富发表了四篇。
物理所的人说:“纽松松和封万富,是物理所的两条腿。少了谁,物理所都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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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2003年·SARS
2003年,非典爆发。
北京成了重灾区。物理所关闭了大部分实验室,只保留了少数关键研究。
纽松松和封万富都没有回家。他们留在物理所,继续工作。
封万富说:“反正也没地方去,不如做实验。”
纽松松说:“嗯。”
那段时间,整个物理所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白天,纽松松在办公室做理论计算,封万富在实验室做实验。晚上,他们一起在食堂吃饭——食堂的师傅也走了,只剩下一个阿姨给他们做饭。
吃完饭,他们坐在物理所门口的台阶上,看星星。
北京的星星不如加州的亮,但还是能看到几颗。
封万富说:“松松,你说人类为什么要研究物理?”
纽松松想了想:“因为好奇。”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好奇宇宙为什么是这样运行的,好奇物质的最小结构是什么,好奇时间有没有起点,空间有没有尽头。”
封万富笑了:“你这个人,什么都往大了想。我就没你想得那么远。我就是觉得,物理很美。公式很美,实验很美,那些藏在现象背后的规律很美。”
纽松松转头看着他:“你也觉得物理很美?”
“当然。不然我为什么要做这个?”
纽松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第一次觉得物理很美,是小时候在地上画圆。三个圆相交,形成一个曲边三角形。我觉得那个形状很美。”
封万富说:“我第一次觉得物理很美,是初中物理课上,老师做了一个光的色散实验。一束白光通过三棱镜,变成七彩的光。我觉得那个现象很美。”
两个人沉默了。
风吹过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封万富忽然说:“松松,我们做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
“我们这一辈子,都要做物理。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条件多差,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都要做下去。”
纽松松看着他:“你不需要跟我做约定。你自己也会做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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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万富笑了:“我知道。但做了约定,就有了仪式感。”
纽松松想了想,伸出手:“好。约定。”
封万富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在SARS的夜空下,紧紧地握在一起。
这个约定,他们用了一辈子来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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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突破
2008年,纽松松和封万富同时迎来了职业生涯的巅峰。
纽松松提出了一种全新的量子引力理论,试图统一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这个理论被称为“纽氏引力框架”,在国际物理学界引起了巨大的反响。《自然》杂志用四页的篇幅报道了他的工作,称他为“中国最有希望获得诺贝尔奖的理论物理学家”。
封万富则在实验上取得了一项惊人的发现。他在一种名为“铁基超导体”的材料中,观察到了前所未有的超导现象。这个发现为高温超导的研究开辟了一个全新的方向。《科学》杂志将这项发现评为“年度十大科学突破”之一。
两篇论文,同一天发表。又是同一天。
物理所的人说:“这两个人,是不是约好的?”
纽松松说:“没有。碰巧。”
封万富说:“可能是宇宙的巧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巧合。这是两个在百世轮回中寻寻觅觅的灵魂,在这一世用科学的方式,再次相遇、再次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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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中年
2010年,纽松松四十三岁,封万富四十岁。
纽松松还是瘦瘦小小的,头发比以前更少了,眼镜的度数更深了。他不修边幅,衣服永远是那几件,皱巴巴的,领口都洗变形了。他的办公室还是那间十平米的,虽然物理所给他换了大办公室,但他不去。他说:“小房间暖和。”
封万富则发福了不少,肚子圆滚滚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他的头发也白了,但精神很好,走路带风。他的实验室搬到了新建的大楼里,条件比十年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们的关系,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每天中午,封万富去食堂打两份饭,送到纽松松的办公室。
“松松,吃饭。”
纽松松头也不抬:“放那儿。”
“不行。你得看着我吃。”
纽松松抬起头,无奈地看着他,然后开始吃饭。
封万富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说:“今天的红烧肉不错。你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风吹就倒。”
纽松松说:“我不瘦。我标准体重。”
“你标准个屁。你一米七,一百一十斤,这叫标准?”
“BMI是正常的。”
“BMI正常个屁。你那是瘦的。”
纽松松不理他,继续吃饭。
封万富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一辈子都不会照顾自己。”
纽松松说:“有你照顾就行了。”
封万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照顾你。照顾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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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分歧
2015年,纽松松和封万富之间出现了一次严重的分歧。
起因是一个研究方向。
纽松松认为,量子引力的研究应该从数学出发,寻找一个自洽的理论框架。他花了两年的时间,发展了一套极其复杂的数学工具,用来描述时空在普朗克尺度下的行为。
封万富则认为,理论物理不能脱离实验。他说:“没有实验验证的理论,只是数学游戏。”他建议纽松松寻找一种可以通过实验验证的量子引力效应,而不是沉迷于纯粹的数学推导。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争论了整整一个下午。
纽松松说:“普朗克尺度的能量太高,人类在可预见的未来都无法达到。如果非要等实验验证,量子引力永远不会有进展。”
封万富说:“那你做出来的东西,怎么知道是对是错?没有实验的约束,理论会发散,会有无穷多个可能的理论。你怎么选择?”
纽松松说:“用数学的美和自洽性来选择。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在得到实验验证之前,就是靠数学的美感打动了物理学家。”
封万富说:“爱因斯坦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的理论物理,需要实验。”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争论到最后,封万富站起来,说了一句重话:“松松,你是不是在逃避?逃避实验的检验?因为你的理论一旦被实验检验,可能就会被证明是错的?”
纽松松沉默了。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紧紧地抿着。
封万富看到他这个样子,心软了:“松松,我不是那个意思……”
纽松松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那是他们认识三十七年来,第一次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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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和解
三天后,封万富来找纽松松。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纽松松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草稿纸。
“松松。”
纽松松没有抬头。
封万富走过去,看到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他仔细看了看,发现纽松松正在计算一种可能的量子引力效应——一种可以在低能条件下观测到的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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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万富的眼睛亮了:“你在找实验可验证的效应?”
纽松松终于抬起头:“你说得对。理论需要实验的检验。我太固执了。”
封万富的眼眶红了:“松松,对不起。我不该说那种话。”
纽松松说:“你不需要道歉。你说的是对的。”
封万富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纽松松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不习惯身体接触。但这一次,他没有推开。
“松松,”封万富的声音有些哑,“我们是朋友。一辈子的朋友。不管意见怎么分歧,这一点不会变。”
纽松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嗯。”
封万富松开他,擦了擦眼睛:“好了,别煽情了。走,吃饭去。今天食堂有红烧肉。”
纽松松站起来,跟着他走出了办公室。
从那天起,纽松松的研究方向发生了变化。他在保持理论框架的同时,开始寻找可以在实验中验证的量子引力效应。
三年后,他发表了一篇论文,预言了一种可以在高能宇宙线中观测到的量子引力效应。
封万富看到这篇论文的时候,笑了:“你看,我就说你能找到。”
纽松松说:“是你提醒了我。”
封万富说:“朋友的作用,就是互相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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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2019年·荣誉
2019年,纽松松和封万富同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
这是中国科学界的最高荣誉。
授衔仪式上,两个人站在一起,穿着黑色院士服,胸前别着金色的徽章。
纽松松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封万富笑得合不拢嘴。
台下的人说:“你看纽松松,当院士了都不笑一下。”
旁边的人说:“他笑了。只是你看不出来。”
仪式结束后,封万富拉着纽松松在物理所门口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