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晓玉说:“我比你快乐。”
朱晓娟愣了一下。
朱晓玉继续说:“你太紧绷了。你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失败一次就觉得自己不行,失败十七次就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但姐,失败不是坏事。失败说明你在尝试新的东西。”
朱晓娟放下烤串,看着妹妹。
朱晓玉握住她的手:“姐,你不只是我姐姐。你还是我的偶像。从小到大,我都在追着你跑。但我不想看到你这么累。你失败了十七次,没关系。第十八次说不定就成了。就算第十八次也不成,还有第十九次。我会一直陪着你。”
朱晓娟的眼眶红了。
她很少哭。从小到大,她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那天晚上,她哭了。
不是因为失败,而是因为妹妹的话。
第十八次实验,成功了。
朱晓娟的论文发表在了国内顶尖的学术期刊上,她是第一作者。
朱晓玉拿着那本期刊,翻到姐姐的论文,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懂。
但她还是很开心。
“姐,你真厉害!”
朱晓娟看着她:“你也会的。”
---
第十二节:考研
大四,考研。
朱晓娟毫无悬念地考上了北大的直博,师从国内最顶尖的生物学家。
朱晓玉也考上了北大的硕士,继续在生物学的道路上前进。
朱建华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在客厅里转了三圈。刘芳在旁边喊:“别转了!头晕!”
朱建华停下来,对着电话说:“闺女,爸为你们骄傲。”
朱晓玉说:“爸,等我们博士毕业了,给你买大房子!”
朱建华笑了:“不用大房子。你们好好的就行。”
挂了电话,朱晓玉看到朱晓娟在收拾行李。
“姐,你要搬去博士宿舍了?”
“嗯。”
“那我呢?我一个人住?”
“你也要搬。硕士宿舍在另一栋楼。”
朱晓玉沉默了。
从出生到现在,二十三年,她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小主,
同一个子宫,同一张婴儿床,同一间卧室,同一张书桌。幼儿园同桌,小学同桌,初中同班,高中同校,大学同院。
现在,终于要分开了。
虽然只是两栋楼的距离,但朱晓玉觉得,好像隔了一个世界。
那天晚上,朱晓玉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最后爬起来,跑到朱晓娟的房间里。
朱晓娟还没睡,在看书。
“姐。”
“怎么了?”
“我睡不着。”
朱晓娟放下书,看着她。
朱晓玉爬上她的床,像小时候一样,挤在她旁边。
“姐,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越走越远?”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不管走到哪里,你都是我妹妹。”
朱晓玉把脸埋在姐姐的肩窝里,闷闷地说:“姐,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做一种梦。梦里,我们好像不是姐妹。你是另一个人,我也是另一个人。我们在找彼此,找了很多很多世。”
朱晓娟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的梦。金色的虚空。一个男人的声音。“寒儿。”
“我也做过那种梦。”她说。
朱晓玉抬起头:“真的?”
“嗯。”
“梦到什么了?”
“梦到一个男人。他叫我……寒儿。”
朱晓玉愣住了:“寒儿?谁是寒儿?”
“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那个男人是你。”
朱晓玉瞪大了眼睛:“我是男人?”
朱晓娟没忍住,笑了一下:“我是说,那个梦里的感觉。好像我们认识很久了。比这辈子还久。”
朱晓玉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轻声说:“姐,不管前世是什么,这一世,你是我姐姐。这就够了。”
朱晓娟点点头:“嗯。够了。”
那天晚上,姐妹俩挤在一张床上,睡得很沉。
没有梦。
或者有,但她们不记得了。
---
第十三节:博士
博士五年,是朱晓娟最辛苦的五年。
她的课题很难,导师要求很高。她每天在实验室里待十几个小时,有时候连饭都忘了吃。她的体重从一百一十斤掉到了九十八斤,脸色苍白,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
朱晓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每天中午去实验室给姐姐送饭。不管朱晓娟怎么拒绝,她都风雨无阻。
“姐,吃饭。”
“我不饿。”
“你不饿也要吃。你的胃不要了?”
朱晓娟拗不过她,放下移液器,端起饭盒。
朱晓玉坐在旁边,看着她吃,嘴里念叨:“你慢点吃,别噎着。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还有番茄蛋花汤。”
朱晓娟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不好吃?”朱晓玉紧张地问。
朱晓娟摇摇头:“好吃。”
“那你怎么不吃了?”
朱晓娟看着妹妹,忽然说:“晓玉,谢谢你。”
朱晓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你是我姐。”
朱晓娟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博士第三年,朱晓娟的课题陷入了瓶颈。
她的实验数据始终无法重复,论文被拒了三次。导师找她谈话,说如果年底之前还拿不出结果,可能要考虑换课题。
换课题意味着从头再来。博士三年白费了。
朱晓娟那天晚上没有回宿舍,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坐到天亮。
朱晓玉找不到她,急得满校园跑。最后在实验室里找到了她,看到她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摊着一堆数据,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朱晓玉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姐,没事的。”
朱晓娟没有说话。
朱晓玉说:“你还记得吗?大二那年,你失败了十七次。第十八次成了。”
朱晓娟说:“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不是十七次的问题。是我的方向可能错了。”
朱晓玉想了想,说:“方向错了,就换个方向。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你一定可以的。”
朱晓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把所有的数据重新梳理了一遍。
朱晓玉看不懂那些公式和图表,但她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
凌晨四点,朱晓娟忽然停下来。
她盯着白板上的一个公式,眼睛越来越亮。
“我找到了。”
朱晓玉凑过去:“找到什么了?”
朱晓娟指着那个公式:“问题在这里。我的假设有问题。如果换一个角度……”
她飞快地在白板上写下一串新的推导。
天亮的时候,一个新的实验方案成型了。
三个月后,实验成功。
朱晓娟的论文发表在《自然》杂志上,震动了整个学术界。
她是第一作者,通讯作者是她的导师。
论文的致谢部分,她写了这样一段话:
“我要感谢我的妹妹朱晓玉。没有她每天的饭菜和深夜的陪伴,这篇论文不会存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朱晓玉看到这段话的时候,哭了。
她抱着那本期刊,哭得稀里哗啦。
“姐,你致谢里写我了!你致谢里写我了!”
朱晓娟面无表情地说:“别哭了。鼻涕蹭到期刊上了。”
朱晓玉不管,继续哭。
---
第十四节:博士毕业
博士毕业那天,朱建华和刘芳从东北赶来北京。
朱建华穿着那件最好的衬衫,刘芳穿着那条舍不得穿的裙子。他们坐在礼堂里,看着两个女儿上台领取学位证书。
朱晓娟先上台。她穿着博士服,戴着博士帽,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朱晓玉后上台。她也是博士服博士帽,但她的表情和姐姐完全不同——她笑得像一朵花,朝台下的爸妈挥手。
朱建华的眼眶红了。刘芳已经哭成了泪人。
典礼结束后,一家四口在未名湖边拍照。
朱建华搂着两个女儿,笑得合不拢嘴:“我朱建华何德何能,有两个博士闺女!”
刘芳擦着眼泪说:“你何德何能?你除了会生,还会什么?”
朱建华嘿嘿笑:“会生就是最大的本事。”
朱晓玉搂着爸爸的胳膊:“爸,我们以后给你买大房子!”
朱晓娟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起。
那天晚上,姐妹俩躺在酒店的床上,像小时候一样聊天。
“姐,你以后想做什么?”朱晓玉问。
“做科研。”
“我知道。我是说,具体做什么?”
朱晓娟想了想:“我想做基因治疗。研究怎么用基因编辑技术治疗遗传病。”
朱晓玉说:“我想做合成生物学。用工程学的思路重新设计生物系统。”
朱晓娟看着她:“你知道这两个方向差别很大吗?”
“知道。”
“那我们以后可能不在同一个实验室了。”
“我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
朱晓玉忽然说:“姐,我们创业吧。”
朱晓娟愣住了:“创业?”
朱晓玉坐起来,眼睛亮亮的:“对!创业。把我们学的这些东西,变成真正的产品。你不是想做基因治疗吗?我不是想做合成生物学吗?我们可以开一家公司,把这两个方向结合起来。”
朱晓娟皱眉:“开公司没那么简单。需要资金、团队、场地、资质……”
“我知道。但我们可以慢慢来。姐,你想想,如果我们留在学术界,一辈子就是发论文、拿项目、带学生。但如果我们创业,我们可以把研究成果变成真正的药,真正的疗法,救真正的人。”
朱晓娟沉默了。
她知道妹妹说的有道理。但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她需要想清楚每一个细节。
“给我点时间想想。”她说。
朱晓玉点头:“好。我等你。”
---
第十五节:创业
三个月后,朱晓娟给了朱晓玉答案。
“好。我们创业。”
朱晓玉高兴得跳起来。
她们用了一年的时间做准备。朱晓娟写商业计划书,朱晓玉跑投资。朱晓娟负责技术路线,朱晓玉负责团队搭建。
最难的是找投资。
她们见了三十多个投资人,被拒绝了二十九次。
有人说:“你们太年轻了,没有经验。”
有人说:“生物技术的投资周期太长了,回报率不确定。”
有人说:“你们的技术太前沿了,市场不成熟。”
第二十九次被拒绝的那天,朱晓玉坐在咖啡厅里,盯着面前的咖啡,一句话都不说。
朱晓娟坐在对面,安静地喝着自己的咖啡。
“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天真了?”朱晓玉忽然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因为我在想,第三十个投资人我们该怎么说。”
朱晓玉抬起头,看着姐姐。
朱晓娟放下咖啡杯:“晓玉,你还记得吗?你高考前跟我说,你紧张。我告诉你,你准备好了。因为你这三年,每一天都在准备。”
朱晓玉点头。
朱晓娟说:“现在我也告诉你,我们准备好了。因为我们这二十多年,每一天都在准备。”
朱晓玉的眼眶红了。
第三十个投资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陈,做生物医药投资做了十几年。
朱晓娟和朱晓玉走进他的办公室,花了四十分钟,把她们的计划讲了一遍。
陈总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们的计划很大胆。基因治疗加合成生物学,这个方向太前沿了。全球都没有几家公司敢碰。”
朱晓娟说:“正因为前沿,才值得做。等别人都做了,我们就晚了。”
陈总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说话的样子,不像一个刚毕业的博士。”
朱晓娟没有笑:“我只说事实。”
陈总又看向朱晓玉:“你呢?你怎么看?”
朱晓玉说:“我姐负责技术,我负责其他一切。她是大脑,我是手脚。大脑想清楚了,手脚就能动起来。”
小主,
陈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伸出手:
“我投。”
---
第十六节:公司
公司成立了。
名字叫“双生生物”——DoubleHelix Biotech。
朱晓娟是CSO(首席科学官),负责技术和研发。朱晓玉是CEO(首席执行官),负责运营和管理。
办公室在中关村的一栋写字楼里,六十平米,两张桌子,两台电脑,一个实验台。
员工只有她们两个人。
第一天上班,朱晓玉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
“姐,这是我们的公司!”
朱晓娟坐在电脑前,已经开始查文献了。
“姐!你能不能有点仪式感!”
朱晓娟头也不抬:“仪式感不能当饭吃。过来看这篇文献,跟你说的合成生物学通路有关。”
朱晓玉嘟着嘴走过去,但嘴角是翘着的。
创业的日子很苦。
朱晓娟每天泡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分析数据、写专利。她的工作时间从早上八点到凌晨两点,有时候连周末都不休息。
朱晓玉每天在外面跑,见投资人、见客户、见合作伙伴。她的嗓子因为说话太多,经常是哑的。
她们招了第一个员工,第二个员工,第三个员工……办公室从六十平米换到了一百五十平米,又换到了三百平米。
第一年,公司没有收入。只有投入。
朱晓娟的实验室里,失败了无数次。朱晓玉的投资人会议上,被质疑了无数次。
但她们没有放弃。
有一天晚上,朱晓娟在实验室里做了一个关键实验,又失败了。
她坐在实验台前,盯着培养皿,一言不发。
朱晓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烧烤。
“姐,吃烧烤。”
朱晓娟看着那袋烧烤,忽然笑了。
“你还记得吗?大二那年,我失败了十七次。你也是拎着一袋烧烤来找我的。”
朱晓玉也笑了:“记得。那次你哭了。”
“我没哭。”
“你哭了。别不承认。”
朱晓娟沉默了一下:“好吧。我哭了。”
她们坐在实验室的地板上,吃着烧烤,喝着啤酒。
朱晓玉说:“姐,你说我们这辈子,是不是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什么事?”
“互相撑着。”
朱晓娟想了想:“好像是。”
朱晓玉靠在她肩上:“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得还。”
朱晓娟说:“那我上辈子也欠你的。这辈子也得还。”
朱晓玉笑了:“那我们扯平了。”
朱晓娟也笑了:“嗯。扯平了。”
---
第十七节:突破
创业第三年,“双生生物”迎来了第一个重大突破。
朱晓娟的团队成功开发了一种新型的基因编辑递送系统,可以把基因编辑工具精准地送到特定的细胞里,而不影响其他细胞。
这是全球首创的技术。
论文发表在《细胞》杂志上,震动了整个学术界和工业界。
投资人的电话被打爆了。媒体的采访请求像雪片一样飞来。
朱晓玉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中关村,忽然哭了。
朱晓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怎么了?”
朱晓玉擦了擦眼泪:“姐,我们做到了。”
朱晓娟说:“还没有。这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路还很长。”
朱晓玉破涕为笑:“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朱晓娟想了想,说:“你今天的裙子很好看。”
朱晓玉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姐,你夸人的水平,和你做实验的水平差了一百个光年。”
朱晓娟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但朱晓玉看到,姐姐的耳朵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