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辰永镇印”的余韵如涟漪般在星殒之路的尽头缓缓扩散,将最后一丝污秽黑雾与混乱的空间褶皱抚平、稳固。那薄如蝉翼的冰蓝光印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为点点星屑,融入了前方越发清晰明亮的道路轨迹之中。
道路的尽头,那片由冰魄古龙先祖遗骸所化的通天龙柱支撑起的古老平台,再无遮拦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平台悬浮于那片混沌战场边缘的虚无之中,下方是翻涌冻结的污血冰海与堆积如山的星辰遗骸,上方则是破碎天穹与狰狞裂痕。四根(或许原本更多,但此刻仅存四根相对完好)粗壮如山岳、晶莹剔透如最纯净蓝宝石的龙柱,以某种玄奥的方位矗立,柱身缠绕着巨大的、仿佛仍在缓缓游动的龙形浮雕与流转不息的银白星辉符文。平台本身由某种非金非玉、透着温润光泽的灰白色巨石铺就,表面刻满了复杂到无法理解的古老阵纹,散发着一种历经万劫而不磨的坚韧与孤高。
而此刻,平台之上,确有两人。
左侧那人,周身笼罩在一层柔和却至高无上的朦胧星光之中,看不清具体形貌,只能依稀辨出一个人形的轮廓。那星光并非刺目,却仿佛蕴含着星辰诞生与寂灭的全部奥秘,带着一种绝对的、非人的、俯瞰万古的淡漠与深邃。其气息,与之前那消散的星光人影同源,却更加完整、更加宏大,如同涓涓细流与浩瀚星海的区别。他(或它)静立在那里,仿佛就是一片移动的宇宙星空。
右侧那人,则是一袭极其朴素、甚至有些陈旧的黑布长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看似普通中年,细看之下,眉眼间却蕴藏着看透沧海桑田、纪元轮回的深邃沧桑。他手中托着一盏样式古拙、青铜色泽、灯焰仅有豆大却异常稳定、散发着温暖昏黄光晕的油灯。这光晕看似微弱,却奇异地照亮了他周身数尺范围,连那混沌战场边缘渗透过来的疯狂与混乱气息,都被这温暖的灯光柔和地隔开、净化。他站在那里,不像左侧星光人影那般令人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敬畏,反而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心与平和感,仿佛一位在无尽长夜中默默守候的灯塔看守人。
这两人的存在,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他们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星殒之路尽头、正准备发动最后攻势的天狱面具老者,以及他身后勉力稳住身形的两名剑士,动作都为之一滞!
面具老者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平台上的星光人影,尤其是那黑袍提灯人,握着乌金古剑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失声低呼:“不可能……‘星殒守望者’……还有‘永夜提灯人’……传说中的初代‘狱卒’与‘记录者’……他们应该早已随着荒古封印而沉寂了才对!”
他的声音充满了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显然,平台上的两人,其身份与存在,远远超出了天狱此次行动预案的预估,触及到了组织内部最核心、最古老的某些禁忌记载。
赵战三人也震撼莫名。虽然不知那“星殒守望者”与“永夜提灯人”具体代表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们,这两位,恐怕才是这片终极战场上,真正知晓一切始末、见证了万古兴衰的“活历史”!
就在双方因平台上神秘存在的现身而心神剧震、攻势暂缓的刹那——
“时机已至,道路已通。持有‘源核’与‘龙晶印记’的后来者,上前来。”
一个平静、温和、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与纷争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声音的来源,正是那黑袍提灯人。他并未开口,话语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星光人影也微微动了一下,一道更加淡漠、却仿佛蕴含着宇宙真理的声音随之响起:“干扰者,退去。此地,非汝等‘裁决之刃’可涉足。”
话音落下,星光人影只是轻轻抬了抬“手”。一道纯粹由星光构成的、薄薄的光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星殒之路与天狱众人之间。光幕看似脆弱,却散发着一种绝对隔绝、不可逾越的法则意味。
面具老者脸色变幻不定,眼中挣扎。他能感觉到,那星光人影的力量层次,远超他的想象,恐怕早已超越了此界寻常的修为划分。强行突破,绝无可能。而那位“永夜提灯人”虽然气息平和,却给他一种更加深不可测、仿佛能映照出他内心一切偏执与罪孽的恐怖感。
最终,他狠狠剜了赵战一眼,那眼神中的杀意与不甘几乎凝成实质,却只能咬牙低喝:“撤!”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既然传说中的初代守望者与记录者复苏并介入,此事已非他这一支小队所能处理,必须立刻上报!他相信,天狱高层,绝不会坐视不理!
三名天狱修士身影急退,迅速消失在来时的星殒之路轨迹中,连那两名受伤剑士的尸体(或重伤同伴)都未及带走。
强敌暂退,压力骤减。但赵战的心神却更加紧绷,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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