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的烟火带着焦苦味,烘焙坊的烟气里混着麦香,靠近木炭堆场的那道浓烟则更浑浊,像是湿木、灰烬和某种油脂混在一起燃烧。
不同的气味,来自不同的建筑。
不同的建筑,意味着不同的物资来源和人员往来。
而那些人员往来,才是这座要塞真正的脉搏。
“老板。”安德忽然开口,“您真的打算接要塞里的活?”
“为什么这么问?”
“那地方可不是普通商户能接触的。就算只是帮忙清理东西,也得先经过好几层关系。”
安德眼睛看着前面的道路,“而且,能从要塞里出来的东西,大多不值钱。炉灰、碎铁、旧木料,最多还有些不能再用的军械零件。附近愿意接手的商人不多。”
“既然不值钱,为什么还有人等?”
安德张了张嘴。
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什么监听魔法之类的,才压低声音说道:“有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要塞出来的货,没人敢克扣分量,也没人敢赖账。”
“所以他们等的不是货物。”
达米安淡淡说道。
“是要塞的名头。”
安德没有接话。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那些车夫,可他心里明白,达米安恐怕已经把那几辆空车和某些东西联系在了一起。
但他不敢问。
在鹰巢外围做事多年,安德很清楚一条规矩。
不该知道的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马车驶下望湖坡,洛克塔尔要塞再次被山石和浓雾遮住。
可那座黑色堡垒的轮廓,已经牢牢留在达米安的脑海里。
它的城墙、塔楼、吊桥、闸门、瓮城和主堡,被他按照距离和方位重新排列。
他甚至记住了某一座了望塔上的守卫转身需要多久,城门附近的火把在风中摇晃的方向,以及吊桥收起时,门洞外那片空地有多少人停留。
这些细节看起来毫无意义。
但对达米安而言,一座要塞的秘密,往往就藏在这些没人愿意记录的地方。
正午之前,马车抵达莱特沃特镇。
镇子比达米安想象中还要破旧。
街道两侧的房屋大多用深色木板搭成,屋檐低矮,墙角长满湿苔。
湖风从镇子中央穿过,卷着鱼腥味、煤烟味和牲口棚里的臭味,在狭窄街巷里来回盘旋。
镇上的人不多。
偶尔有人从酒馆门口探出头,看见达米安乘坐的货车后,又立刻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