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5章 规则与家的裂痕(上)

就在这时,地牢的门突然被撞开,藏和戏举着魂灵线冲了进来。魂灵线在空中织成网,将毡帽人罩在里面,线网碰到他身上的黑气,发出“滋滋”的声响。

“放开他!”戏的铁钩带着焚妖线甩出去,精准地缠住蛊虫的身体。焚妖线一碰到蛊虫,就燃起淡金色的光,蛊虫发出凄厉的尖叫,蜷成一团,化作黑烟消散。

石砚瘫软在石柱上,颤抖着摸向袖口。绣线虽然失去了光泽,却没断,那朵“守心结”还在,像娘从未离开。追着守旧派的余党往地基深处走时,戏的拐杖一直在发烫。缠骨夫人说过,这拐杖能感知怨气,烫得越厉害,周围的怨气越重。

地基下的通道狭窄潮湿,墙壁上渗出黑色的粘液,像蚀线蛊的口水。藏用魂灵线探路,线每往前伸一寸,就会被什么东西啃噬,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前面有东西。”藏低声道,将线猛地往回拽。线的末端缠着只更大的蚀线蛊,身体有手指粗,口器里还咬着半根金线——是皇城侍卫绣“护城符”用的线。

戏甩出铁钩,焚妖线将蛊虫缠住。这次蛊虫没有立刻死去,反而在火中剧烈挣扎,身体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虫卵,虫卵的颜色是灰白色的,像碾碎的骨头。

“这虫卵……”戏的声音发颤,他想起昆仑山的妖核,那里面的怨气是黑的,而这虫卵的怨气是灰的,带着种熟悉的味道——像祠堂里供着的骨灰坛。

他们继续往前走,通道尽头是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堆着个土台,土台上摆满了瓦罐,每个瓦罐里都爬满了蚀线蛊,而瓦罐的底部,铺着层厚厚的灰白色粉末。

戏用铁钩刮了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骨粉的味道,而且不是普通的骨粉,里面混着细小的绣线碎片——是永龟堂的念芷线。

“是当年闭坊时死去的外村人。”缠骨夫人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她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石台上的瓦罐发出共鸣般的震动,“守旧派把他们的骨头碾碎,混着被虫啃过的绣线,用来养蚀线蛊……他们说,这样养出来的蛊,最恨‘外传的绣法’。”

阿月突然指着土台角落的一个瓦罐,罐口露着半截绣品,是块儿童肚兜的残片,上面绣着半朵雏菊,针脚歪歪扭扭,像小石头的手笔。“那是……”

“是隔壁村小花她弟弟的。”石砚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跟在后面跑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地牢里的寒气,“当年闭坊,他弟弟发着烧,小花娘求守旧派给点药,被他们赶了出去,最后……最后姐弟俩都死在虫群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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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过去想把肚兜抢回来,却被藏拉住了。土台上的蚀线蛊被惊动了,像潮水般涌过来,口器里的骨粉粉末在空中飘散,落在魂灵线上,线立刻变得灰暗。

“用破蛊草!”缠骨夫人突然喊道,从怀里掏出张绣着草图案的残片,“石砚娘的绣品!她说这草能克蚀线蛊!”

石砚接过残片,突然明白了。母亲当年绣这草,不是随便绣的,她早就知道守旧派会用蛊虫,早就留下了破解的法子。他将残片往魂灵线上一贴,残片立刻化作绿光,顺着线蔓延开,所过之处,蚀线蛊纷纷坠落,身体化作绿色的汁液,渗入骨粉中。

“你们看!”阿月指着骨粉,被绿色汁液浸湿的地方,竟冒出了细小的嫩芽,是念芷花的幼苗,“他们想用骨头养蛊,却不知道,骨头里藏着的,是想活下去的念想!”

戏举起铁钩,将焚妖线抛向土台。这次的火焰是绿色的,混着破蛊草的灵力,将所有瓦罐烧成了灰烬。骨粉在火中发出微光,像无数个小光点在飞舞,那是被吞噬的魂灵在解脱。守旧派被清理干净的那天,双念坊的人聚在花田边,用魂灵线和破蛊草的嫩芽,绣了块新的堂规布。

石砚的手还有点抖,却坚持要绣第一针。他绣的不是字,是朵“守心结”,针脚比以前稳多了,花心里还绣了个小小的十字结。“这是我娘的结,也是大家的结。”他说,声音不大,却每个人都听得见。

缠骨夫人绣的是行小字:“线不避外人,家不分亲疏。”她的手抖得厉害,却每一针都扎在布的正中央,像当年教阿念绣雏菊时那样认真。

戏和阿月合绣了朵玫瑰与雏菊缠在一起的花,花茎上绣着“戏月同归”,旁边还加了个小小的布偶,是石砚的样子,手里举着块“十字结”帕子。

藏绣的是个大大的“护”字,用的是皇城侍卫教他的绣法,笔画刚硬,却在每个转折处加了个小小的雏菊结,像在说“皇城的硬,要裹着永龟的暖”。

老堂主最后在布的角落绣了个印章,不是“永龟堂”三个字,是朵念芷花,花瓣上站着许多小人,有阿芷爹,有苏氏,有石砚娘,还有那些被蚀线蛊吞噬的外村人,他们手牵着手,像在花田里散步。

新堂规布被挂在祠堂的正墙上,代替了那幅“百福图”。风吹过布面,线与线碰撞的声音,像无数人在轻声说话,像娘在耳边说“别怕”,像兄弟姐妹在喊“加油”。

石砚摸着布上自己绣的“守心结”,突然发现,那朵花的中心,不知何时多了点金色的光,像娘当年给他盖被子时,发间漏下的阳光。

他知道,家从来不是规则定的,是线连的,是心暖的,是哪怕被虫啃过、被火烧过,也能重新发芽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