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隔着帘子,看不出究竟,自然是不用说的,可是这堂屋和连着的书房,却大有讲究。只见临窗就是一张大大的书案,上面摆着四五个竹制的笔筒,里面插得满满当当的,都是笔,旁边是一摞碟子几只笔洗并一只西洋墨水瓶。

地下还有只竹篓,里面插着好几卷画轴。竹篓旁边的博古架上,摆件玩器和书本各占了一半。虽然比不上林黛玉在自家的书房,可是从目测的书籍数量上来说,比起贾宝玉在贾母院子里的屋子也差不了多少。

跟邢家这样的人家,姑娘家屋里的陈设肯定是用不上什么官窑珍品的,可就是几个陶盘陶瓶儿也被玩出了花样来。

比方说堂屋左右角落里的高几上都供着不同的陶瓶花艺,左边的这个供着一只细长颈儿将军肚的黑陶瓶,上面就插了一支花,分成一长一短两条枝桠,一朵五瓣的白色花朵开在那短枝桠上,而长的那条枝桠则斜斜往下,枝桠上的叶子、白瓣黄蕊的花朵和那黑色的瓶子,恰到好处的距离,勾勒出了一种宁静之美。

右边的这个却是灰白色的方形陶瓶,却是一花一枝条,那枝条也是斜斜地伸出来的。虽然花器的造型不同,用的花也不同,意境却一样不凡。

还有书房的窗台上就一个黑色陶盘,黄的、白的,几朵小绣球一般的花朵,或高或低,热热闹闹的一簇,却在后面添了一条弯曲的没有一片叶子的细枝条。

别的还罢了,可是书房窗台上的那盆花,邢夫人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眼,再一看又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她也知道今天是娘家兄弟的好日子,不能落泪,连忙抽空避着人悄悄抹了去。

邢夫人尚且如此,更别说贾母了。

贾母仔细地看了看屋子里供奉的几盆花,道:“花和陶器都容易得,可是这插花的人却不容易。邢丫头擅画吧?”

虽然是疑问的句式,却是肯定的口气。

这样的插花,也只有自幼寄居寺庙,受佛法渲染,才能小小年纪就将这禅意挥洒得如此自然。

邢妻不懂这些,却听得出贾母赏识女儿,连忙道:“老太太好眼力,我们丫头的确学过。当年在南面的时候,丫头跟着那蟠香寺的妙玉师父学了几年,可我们家终究买不起纸笔,也不知道她学得怎样。倒是今年过年的时候,林姑娘送了她好些画笔颜料,她画了许多。我也不知道好歹,老太太帮忙赏鉴赏鉴?”

贾母说好。

邢妻就连忙推女儿。

贾母原以为邢岫烟会拿出水墨山水来,毕竟水墨山水的意境是最讲究的。她万万没想到邢岫烟拿出的画竟然是这样的!

就连贾宝玉看到这些画,也忍不住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