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被重重锁上的那一刻,整间船舱彻底沦为一座漂浮在大海上的孤岛。
娄月依旧坐在床边,背脊挺得笔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抽离。
刚才在王强面前强装出来的乖巧、懂事、镇定、从容,像一层脆弱的壳,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悄然裂开缝隙。
窗外的朝阳越发明媚,金红色的光芒穿过狭小的玻璃窗,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光线明亮,却暖不透她心底刺骨的寒意。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还有些发疼的手腕。
那里曾被粗硬的绳索紧紧勒住,留下一圈暗红的痕迹。
从被凯恩抓住的那一刻起,她就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被捆绑、被押送、被当成礼物送给王强,连最基本的尊严,都变得奢侈。
鼻尖一酸,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这一次,她不再压抑,任由积蓄了一整夜的恐惧、委屈、无助,彻底爆发出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泪水无声地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道身影。
陆云。
那个总是走在最前面,替他们挡住风雨、扛住危险、沉默却可靠的男人。
在荒岛上,是他第一个站出来稳定人心,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去寻找水源、探查地形、对抗野兽;
是他在每一次危机降临的时候,用宽厚的脊背,护住身后的每一个人。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荒岛上害怕到浑身发抖时,是陆云轻声对她说:“别怕,有我在。”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成了她那段黑暗岁月里,最亮的光。
“陆大哥……你还好吗……”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船舱,对着遥远的方向,轻声呢喃,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牵挂。
“你有没有发现我不见了?你会不会担心我?你有没有……在想办法找我?”
一想到陆云发现她失踪后,可能会焦急、可能会自责、可能会不顾一切冲过来救她,娄月的心就揪成一团。
她比谁都清楚,凯恩心狠手辣,势力庞大,陆云就算再厉害,仅凭他们那几个人,想要在茫茫大海上对抗一艘全副武装的巨轮,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不能让他来。
她不能拖累他。
她不能给陆云添麻烦。
思念如同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又想起了一起流落荒岛的伙伴们。
温柔体贴的方柔,总是默默照顾着大家的饮食起居,在她害怕的时候抱着她,轻声安慰;
还有性格开朗的林雪,哪怕身处绝境,也总能笑着讲出几句轻松的话,让压抑的气氛散开;
还有一起经历过饥饿、寒冷、野兽、绝望的每一个人……
那些在荒岛上互相扶持、相依为命的日子,一幕一幕,如同电影般在眼前飞速闪过。
他们一起喝过最浑浊的水,一起吃过最苦涩的野果,一起在漆黑的夜里紧紧靠在一起,等待天亮。
那时候,虽然身处绝境,可心是暖的,身边是有人的。
而现在,她孤身一人,被困在深海之中的钢铁囚笼里。
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泪水越流越多,视线彻底模糊。
她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不但没能帮上陆云,反而成了累赘,成了敌人手里牵制他们的筹码。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喉咙干涩发疼,直到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直到心底的委屈稍稍宣泄出去,娄月才缓缓抬起头,用手背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
指尖冰凉,触感却让她猛地一怔。
哭……有用吗?
眼泪换不来自由,换不来救援,更打不倒心狠手辣的凯恩,也动摇不了野心勃勃的王强。
她越是软弱,越是崩溃,敌人就越是得意,越是容易把她当成随意拿捏的玩物。
而远在孤岛的陆云,一旦得知她的处境,只会更加担心,甚至可能不顾一切做出冲动的决定。
不行。
她不能哭。
她要坚强。
娄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的颤抖一点点平复。
她抬起头,望向那道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晨光,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