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庆典开始前,维斯刚刚苏醒。
帝皇幻梦号那散发着淡蓝色幽光的极效维生舱内,浓稠的医疗凝胶伴随着液压声缓缓褪去。
得益于体内那股源自冉丹异形、堪称霸道的不死恢复力,原本足以让原体在床上躺上大半年的重创,仅仅用了不到两周的时间便奇迹般地重组愈合。当震天的礼炮声透过厚重的舰体装甲隐隐传来时,维斯已经悄然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银白色礼服,避开了那些正忙着准备大阅兵的随行药剂师。
她没有立刻赶往乌兰诺地表的庆典现场,而是径直去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地方。
第五军团“白色疤痕”的驻地。
在乌兰诺花岗岩大道边缘的一处高地上,白疤的星际战士们搭建了一座充满巧格里斯游牧风格的巨大穹顶大帐。当维斯掀开帐帘走进去时,察合台可汗正盘腿坐在一张纹路斑驳的兽皮地毯上,仔细擦拭着他那柄名为“白虎之牙”的动力长刀。
站在他身后的,是依然闭着双眼、拄着白晶骨雕法杖的首席风暴先知,塔尔古泰·也速该。
“如果你是来劝我早点去那个喧闹的观礼台入座,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小妹。”可汗没有抬头,手中的丝绸布帛在雪亮的刀锋上极其平稳地滑过,“白疤不喜欢被人群和规矩束缚。”
“我当然知道大汗不喜欢规矩。”维斯轻步走上前,毫不介意地在可汗对面的兽皮上坐下,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我来找你,其实是想向你讨要一样东西。”
可汗挑了挑眉,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看着她:“什么东西?”
“一朵花。”维斯从袖口中取出了那个尚未完工的荆棘花环,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编织着来自银河各地的奇异花草,“给荷鲁斯哥哥的礼物,还差最后一块拼图。我需要一朵属于巧格里斯母星的花。”
可汗看着那个花环,沉默了片刻。他伸出宽大的手掌,从腰间的一个精致皮袋里,极其小心地捏出了一朵早已风干、却依然保持着苍翠色泽的细小花朵。
“巧格里斯的寒星草。”可汗将那朵干花递了过去,“它只生长在最陡峭的绝壁上,根系扎在冰雪里,只有最凛冽的狂风才能把它的种子吹向草原。它没有提兹卡玫瑰的娇艳,但在风暴中,它比钢铁还要坚韧。”
“谢谢你,可汗哥哥。这正是我需要的。”
维斯开心地接过了那朵寒星草,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位第五军团的领袖,将那朵干花极其细致地编入花环那最后也是最核心的缝隙里,指尖亮起微弱的灵能光芒,为它刻下保全生机的静滞符文。
而在那些苍翠花茎与深绿藤蔓的交错底层,几枚被磨得极其光滑、泛着幽冷暗芒的坚硬黑石碎屑,被她悄无声息地编入了最深处的暗格,彻底封死在花环的核心。
大帐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维斯手指穿梭于藤蔓间的细微沙沙声。
可汗深邃的目光落在维斯那并不宽阔的背影上。看着那头才刚刚洗去血污的白发,回想起马格努斯在密电中那几近绝望的预警,以及她在乌兰诺地表为了护住荷鲁斯而险些殒命的惨状,这位向来冷眼旁观银河兴衰的战鹰,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你拼了命地去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汗饶有兴致,却又带着极其深沉的探究意味开口问道,“你游走在各个军团之间,挡下那些本不该由你来承受的致命攻击……维斯,你我都很清楚,在这片残酷的星海里,所有人,哪怕是你我这样的原体,明明也都只是帝国这台庞大战争机器上一颗无关轻重的齿轮。齿轮注定会被磨损,被抛弃,被鲜血浸透。你为什么要为了这台冰冷的机器,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听到这个问题,维斯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没有转过头,依然背对着可汗,只是在昏暗的帐内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快的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