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磊当天下午就坐火车去了黎县。
方秀兰在车站接着他,带他去了最偏的一个村。
沈磊在村里住了三天,跟着技术员下地测土、跟着农户上山挖苗、跟着合作社对账。
三天下来,他给林大年打了个电话,“林主任,我发现一个问题。”
“说。”
“黎县报上来的种植面积是八百亩,我实际走了四个村,按地块一块一块量,加起来只有六百多亩。
剩下的那一百多亩,有的还是荒地,有的种的是玉米,但报上来的台账里写的都是黄精。”
林大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我量了三天,每一块地都拍了照片,也跟老百姓对了话,他们自己都笑,说上面来问,我们就说种了,其实没种那么多。”
林大年把情况报给了祁同伟。
祁同伟听完,没拍桌子,反而问了一句,“小沈这个人怎么样?”
林大年说,“踏实,肯跑,量地的时候跟着老百姓一块下田,不嫌脏,但他心里没底,怕捅出来得罪人。”
祁同伟想了想,“你告诉他,不用怕,让他把照片和记录整理好,交给你,你再报给我,至于黎县那边,我来处理。”
第二天,祁同伟把方秀兰叫回了省城。
方秀兰一进办公室,祁同伟就把沈磊拍的照片摆在了她面前,“这是怎么回事?”
方秀兰一张一张看完,脸色沉了下来,“祁省长,这个事我知道一些,黎县那个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姓马,是去年换届新上来的。
他报面积的时候压了任务,乡镇为了完成任务,就往多了报。
我下去的时候问过,但县里说台账是准确的,我也不能一个村一个村去量。”
“你为什么不能量?”祁同伟质问。
方秀兰沉默了两秒,“祁省长,我实话实说,我怕得罪人,这个马副县长,跟市里某位领导走得近,我一个农业厅下来的,要是跟他硬顶,以后在黎县的工作推不动。”
祁同伟听完,点了点头,没有批评她,“你说的是实话,但你想过没有,你今天不敢量,明天那个数字就变成补贴拨下去,拨给了没种药材的人,真正种了的老百姓拿不到钱,没种的拿到了,下次你再动员,谁还信你?”
方秀兰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