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点都没让野茫天放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护风戒没了,只剩几块碎片黏在血里。刚才一直靠风炁撑着没觉出什么,这会儿力道一松,手指才后知后觉地疼起来,连归风剑都差点没握稳。
旁边更惨。
许棠溪收回赤尾猫灵相,刚站直便晃了一下,抬手撑住石栏。乌衡额骨上的血顺着短毛往下淌。古谷坐在地上,把镇岳护腕扣得严严实实,脚边全是断掉的银线。废卷仍站在野茫天身后,右手按着左肩,脸色比方才还白。
“见过玄寻郡主,以及诸位太微学生,此番有劳你们协助见春了。”裴观山道,“但现在还不能确认附近就一定安全。”
他把窄刀插回鞘中,蹲在闸槽前,将两枚黑铜镇识钉一左一右压进湿石。铜钉亮起暗光,水面残着的灰线被一点点逼出来,刚探出半寸便散了。
他又沿着旧闸走了一圈。
照息镜裂了,水镜也没了,河水重新撞着闸板往下冲。裴观山把最后一枚镇识钉钉进石缝,才起身。
“只有这一处落点。”
萧见春松了口气。
裴观山又道:“方才借水和镜面落下来的,确实只是一缕投识。”
野茫天刚松下去的半口气又提了回来。
她又看了眼那片已经恢复流动的河。
方才那东西连人都没真正过来,只借一条河就把她们压制成这样,连自己从小到大带着的戒指都碎了。
裴观山转头:“见春,报。”
萧见春立刻把证册抱正。
她方才还一身狼狈,这会儿开口却很快。水面何时停,旧闸何时失衡,外来识念如何借镜落地,对方说过什么,众人如何被压在闸台上,一项一项往下报。
报到中途,她停了一下。
“对方没有自报姓名。一直称废卷姑娘为‘阁下’。”
野茫天拇指在碎戒边缘蹭了一下。
“还问了一句。”萧见春翻到后一页,“何为慈悲。”
乌衡伏在一旁,额骨上的伤刚用布压住,闻言抬了抬眼:“还有,他先以旧伞与北闸为引,再转向废卷姑娘。并不是一开始便冲她来的。”
萧见春立刻补上一笔。
裴观山蹙着眉接过照息镜,看了眼镜背残存的灰痕,又看向闸槽。
片刻后,他开口。
“路无明。”
野茫天抬头:“谁?”
“闭目者。”
古谷手里那截银线都忘了卷。
许棠溪先问:“宗门?”
“不是。”裴观山道,“也没那么规整。黑猎、禁术、旧案、兽核黑市,这些年肃祟司都见过她们留下的痕。人散在各处,有人为钱做事,有人替人跑腿,也有人信他们那套东西。”
野茫天脑子里先蹦出来的,是三年前那枚剥灵钉。
黑钉尾端烧坏的残纹,像半只闭着的眼。
那根剥灵钉,她交进太微以后,后面查出了多少,她其实并不知道。青棘镇、黑猎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也从来没排成一条整整齐齐的线。
现在总算有人给那片乱糟糟的影子写了三个字。
闭目者。
野茫天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她问:“这些案子都是她们做的?”
“不能这么算。”裴观山想了想,“看见一道痕,不等于后面站的是同一个人。”
“那路无明呢?”许棠溪问的。
裴观山把照息镜还给萧见春。
“名字有,案卷也有。”
他顿了顿。
“人没拿到过。”
萧见春低头看着证册:“师傅,‘阁下’这一句单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