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日,新牺牲衬片装入外架。
它不是断简窟的固定弧槽,也不是受限石片,只是一层会在受力异常时先坏掉的普通薄衬。任务账允许损失一层,第二层只作备用。宁照微把这句话写在开头:允许损失,不等于预定让它损失。
顾临岳检查半格退位线。他在短柄旁加了一根横止木,自己即使多用力,也只能退到半格。主持人试过止木,随后封住固定钉。
“若读数下降,谁能让它再退半格?”主持人问。
“没人。”陈望说。
“若没下降?”
“也不加。”
“若听见第一束断纤,却没到预列边记?”
宁照微道:“报断纤和当前位置。仍在核准的一层、第一处边记范围内,就按口令继续;越过一层上限、越过边记,或底座、弧架等非核准部位受损,才立即停。”
第582日第一次校准作废。静载挂到第三枚时,主绳预紧刻线少了半指。检查发现牵引件结口重新包过布,厚度改变了初值。
“差不多不能进正式轮次。”宁照微说。
经手人把结口拆回,依第二轮结法重系;整组初值作废。当天仍不试,因为重系后必须重新静置。
第583日重新挂三枚坠砣。主绳刻线、参照针静偏、衬层初厚都落入第二轮容许差。两名记录者交换读数位置,再各读一次,排除单人视差。预载保持固定时长,三项没有自行回落。
第一次读取,左位记录者把针尖看高了半划;交换位置后,他得到与另一人相同的范围。陈望没有删掉首读,只在旁注明视角差。衬层初厚则由两人从相对两侧量取,差值落在量具容差内。
固定时长结束,针位、余紧与初厚都未自行下降。宁照微因此签下第三轮初值有效:明日若回落,不能只用“多等了一会儿”解释。
核准前还做了一次不接器具的口令演练。顾临岳握废木柄,记录员拿空板,卸载人以沙袋代替坠砣。主持人故意在“退半格”后沉默。顾临岳碰到止木便不动,记录员也不自行报数。
又一遍,主持人在半途喊停。顾临岳立刻定住,不抢着退零。卸载人却按惯性伸手去取第一只沙袋,被他拦住。停并不等于各人自行收尾;要先知道架停在哪里、哪一侧仍受力,才有卸载次序。
第三遍换宁照微喊停。她声音不高,主持人仍立刻复令。所有人终于确认,停止权不是写给纸看的。她无需先向主持人陈述理由,也无需把声音抬过任何人的资格。
演练结束时天已暗。顾临岳把废木柄放回杂物箱。陈望收好记录板,知道自己怕的不是读数不降,而是读数恰好下降——那会让记录者最想多写一点,把有限现象追成答案。
宁照微把原错说明带到营地。那张纸折痕很深,“正向先行”四字仍在陈望原来的签名上方。她把它放在新记录左边,不遮,不撕。
“明天若下降,你准备写什么?”
“写同预载下反向短退半格,普通读数下降。”
“不写什么?”
“不写残影已经解释,不写反向才对,不写古代结构应当倒着开。”
“若坏了衬片?”
“和下降写在同一句事实里,不能把损失放脚注。”
第584日午时,第三轮开始。
上午的风窗其实更好,却与运水时段相撞。车夫见众人都已到场,提议先过一辆空车再封路。顾临岳拒绝临时交换,仍按签好的时窗等待。等车走完、木牌翻面、路面重新检查,他们又扫出一道车轮带下的湿泥。湿泥离架脚很远,却在备用路的转弯处。
他清泥、铺干砂、让带绳人走过,确认不滑,才报撤路合格。试验因此比原定晚了半个时辰。主持人没有把耽搁算到操作者头上,也没有压缩静置时间追回进度。
三枚标准坠砣依次挂上。主绳对准预紧刻线,参照针在零位容差内。外架先不前移,保持同一预载静置三息。
主持人报:“准备反向短退半格。止木已封。撤路?”
“主路通。”顾临岳说。
“备用路通。”救援席复报。
“衬片外观完整。”宁照微说。
“执行者明白只退半格。”顾临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