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清晨,薄雾微散。谢衡与苏晚棠依约再至州署暖阁,这是初十会诊定案以来的第三日。
阁中门窗半掩,炭火撤去大半。周老夫人已换了件淡青夹袄,正由侍女搀着在青砖地上缓步来回。
见二人入内,老夫人停步驻足,面带笑意招了招手。
谢衡上前见礼相询:“老夫人今日步履稳妥,不知这两日身子感觉如何?”
“感觉好多了。”
周老夫人扶着案角坐下,缓声道,“连着两夜都睡得安稳,半夜没怎么醒转。吃过早饭也不似往常那般胀堵,在屋里慢走两圈,胸膈里顺畅不少。”
侍女在一旁躬身补充,老夫人昨夜三更只饮了一次温水便安歇如常,晨起还用了半小碗米糜与细菜,并未泛酸作呕。
长案旁的州牧夫人与内眷皆松了口气,站在后头连连点头相视。
顾廷和自案前取过两日来的守看记册,抚须沉吟:“老夫逐顿查验食水与气机,宿食已下,脾胃运化确已转活。”
梁守素亦执册接口:“老夫按时导引胸中郁滞,晨暮两度查验,宣发顺畅,未见旧逆反复之象。”
苏晚棠端坐案旁展卷执笔,对照二人呈上的旧案底册与这三日的调护实录,工整标出纳食、浅眠与胸闷渐减的实迹。
谢衡移步榻前,抬手搭上老夫人腕间。指下寸关尺三脉沉细已褪,脉律缓匀,脏腑相牵之势渐次调和。
他凝神细看,患者气色润泽,胸脘虽仍存些许滞缓,但已非先前阻绝之症,阶段之效确已稳固下来。
顾廷和放下手中文卷,长叹道:“老夫先前专务健运脾土,反倒忽略了胸中气机早晚的郁结。梁兄善于开宣胸膈,却又碍着食后胃气下沉。”
“以往各治各处,互不相接,才让老夫人受了这几年虚耗。谢小友把这一整日的时序串在一处,方才解开了这桩相牵之症。”
梁守素亦抚须点头,面带惭色:“我等固守旧方多年,险些误了医理根本。此番调护得法,小友居功至伟。”
谢衡收回手臂,温声应道:“两位老先生不必自抑。倘若没有案卷里这三年的起伏详录,晚生初来乍到,绝难在数日内看清老夫人的虚实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