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浓着,远处宫墙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卧的巨兽。李玉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框上轻轻敲着,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觉得双腿有些发僵,手指也因为握着窗框太久而冰凉。
他在想一件事——御驾亲征。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早在几天前,当他第一次看到那份关于北方军情的密报时,心里就隐隐有了这个想法。赵匡胤的十五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粮草辎重也在陆续到位,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会南下。
而南唐这边呢?八万能打的兵,加上三百门新造的火炮,还有那些正在训练的、还没上过战场的新兵。从数字上看,差距不大。但打仗这种事,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字对比。士气、指挥、天气、地形——任何一个变量,都可能改变战局。
李玉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深秋的凉意,钻进肺里,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陛下,早朝时辰到了。”
张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李玉从窗前转过身来,夜色还浓着,远处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觉得双腿有些发僵,手指也因为握着窗框太久而冰凉。
“几时了?”
“寅时三刻。”
李玉点点头,迈步往外走。他走到门口时,张伟已经举着一盏灯候在那里,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陛下,您……一夜没睡?”
“睡了。”
张伟没敢再问。李玉的“睡了”两个字说得太干脆,反而显得假。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该多嘴,只是低着头,举着灯,在前面引路。
澄心堂外的走廊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回荡。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李玉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忽然停下脚步,张伟也跟着停下来,回头看他。
“陛下?”
李玉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边还没有亮的意思,黑得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只有几颗星星在幕布上闪烁,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本军事史书,里面提到过五代十国时期的一场着名战役——那场仗,守城的一方就是因为士气崩溃,在兵力占优的情况下被攻破了城门。
“今天早朝,朕要宣布一件事。”
张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臣明白。”
“你不问问是什么事?”
张伟想了想,摇头:“陛下要说的,自然是要紧事。臣不该多问。”
李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又迅速压了下去。这个张伟,倒是越来越懂事了。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需要小心——太过懂事的臣子,往往也意味着太多的心思。
“走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走廊,穿过回廊,穿过那些在夜色中沉默的宫墙。偶尔有巡逻的侍卫经过,看到李玉,纷纷行礼,李玉只是微微点头,脚步不停。他走得很快,快得像是在追赶什么。张伟在后面小跑着跟着,手里的灯晃来晃去,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到了大殿外,天色才终于有了一丝微光。大殿里已经站了不少大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李玉进来,他们纷纷收声,躬身行礼。
李玉走到龙椅前,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看着底下的大臣们。大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他开口。李玉沉默了片刻,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韩熙载站在最前面,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周砚舟站在他旁边,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什么;再往后,是那些他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有的恭敬,有的紧张,有的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好奇。
他注意到,有几个大臣的眼神闪烁不定,像是在躲避他的目光。李玉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些人,恐怕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朕,今日有一事要宣布。”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朕决定——御驾亲征。”
话音落下,大殿里先是一片死寂,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陛下!”韩熙载第一个站出来,声音都有些发抖,“陛下万万不可!御驾亲征,非同儿戏!战场凶险,刀剑无眼,陛下乃一国之君,岂可轻涉险地?”
“是啊陛下!”另一个大臣也跟着跪下来,“韩相说得对!陛下若有个闪失,南唐怎么办?江山社稷怎么办?”
“请陛下三思!”
“三思啊陛下!”
大臣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去,大殿里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只有韩熙载还站着,但他的脸色也很难看,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玉看着底下跪成一片的大臣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知道他们会反对,早就料到了。但他没想到的是,反对的声音会这么激烈——看来,这些大臣们对战争的恐惧,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朕意已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把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大殿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外面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韩熙载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陛下,臣斗胆,敢问陛下为何要御驾亲征?”
“因为朕在,将士们才肯拼命。”
李玉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朕在金陵,他们打仗,心里会想——陛下在后面,我们死了,陛下也不知道。但朕在战场上,他们看到朕,就会想——陛下都在拼命,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