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柳公子这病,来得很讲规矩

柳承嗣病重的消息传到堂上时,宋知讼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他立刻拱手。

“县令大人,柳公子既染急病,依律不可强传。此案今夜已审至此,不如暂且收押柳安,待柳公子病愈后再问。”

暂且。

待病愈。

这几个字听着规矩,实际就是把烧起来的火重新塞回灰堆里。

周显心动了。

他太想停了。

再审下去,柳家倒不倒未必,他这县令的腿一定先软。

可堂外百姓不答应。

“哪有这么巧的病?”

“刚才证据还没指到他时不病,现在病了?”

“读书人的病也认门第吗?只往柳家公子身上跑?”

王屠户嗓门最大。

“我卖了二十年猪,猪被按上案板前也常装病!”

堂外哄笑。

陆小乙眼睛一亮。

“王大哥这个比喻很有肉香。”

谢停云看他。

“少学。”

陆小乙立刻站正。

顾怀璧站在堂下,脸色却没有半点笑意。

他认识柳承嗣多年。

柳承嗣爱名,爱面子,爱把每一步都走得风雅漂亮。

可正因如此,顾怀璧比任何人都清楚,若不是心虚,柳承嗣绝不会任由一个管事和一名讼师替自己在公堂上挨骂。

柳承嗣可以输。

但不能难看。

今夜,他已经很难看了。

谢停云望向柳府送来的回帖。

“县令大人,可否让学生看一眼病帖?”

周显犹豫片刻,还是让主簿递了过去。

谢停云接过,只扫了一眼,便笑了。

宋知讼心里一沉。

他现在最怕谢停云笑。

这人一笑,通常就有人要倒霉。

“柳公子病得不轻。”

谢停云道。

宋知讼立刻道:“既知病重,谢公子何必咄咄逼人?”

“我是说,他病得不轻,还能把字写得这么稳,实在令人敬佩。”

谢停云将病帖举起。

“诸位看不见,我念给你们听。‘承嗣偶染寒邪,头眩体热,不能趋堂,惟请县尊明鉴。’”

他顿了顿。

“字迹端正,行气平稳,收笔有力。尤其‘体热’二字,写得比县令大人惊堂木还精神。”

堂外又笑。

周显脸色复杂。

这话听着像夸柳承嗣,怎么连他也被带了一下?

宋知讼沉声道:“病中写字,也未必不能平稳。”

“当然。”

谢停云点头。

“所以学生不以此定罪,只以此说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