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法……阴损非常,无异于饮鸩止渴,一旦行差踏错,或遗祸无穷。”
史可法身体微微前倾:“是何办法?孙帅快讲!”
孙世振直视着史可法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他们不是觉得,无论谁来,都得依靠他们,都不会真正动他们的根本吗?那我们就让他们‘感受’一下,失去朝廷保护,面对真正‘流寇’或‘败兵’时,会是何等光景!”
史可法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骤变:“孙帅,你的意思是……”
“从军中挑选绝对忠诚可靠、且与江南各地素无瓜葛的北地籍贯精锐士卒。”孙世振的语速加快,勾勒出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
“加以伪装,冒充……冒充南下劫掠的满清汉军旗溃兵或先锋游骑!择选几户跳得最欢、抗税最力、且家资最为豪富的士绅为目标,夜间突袭其城外别业、田庄,或趁其运输大宗财物时动手!不必真的大肆屠戮(以免激起全面恐慌),但务求劫掠其浮财,焚毁其部分仓廪,造成足够震撼的破坏和损失!”
史可法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霍然站起:“这……这如何使得!此乃构陷,乃嫁祸!更是纵兵为匪!一旦事发,朝廷威信何在?你我何以面对天下人?!”
“那就绝不能‘事发’!”孙世振也站了起来,目光灼灼。
“参与此事者,必须是最死忠之士,事成之后重赏,并严密隔离,直至风头过去,或调往他处。行动必须迅捷如风,一击即走,不留活口线索,做得与真正的流寇、溃兵劫掠一般无二!”
他逼近一步,语气带着逼迫:“史大人!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策!他们不怕朝廷,是因为朝廷讲规矩,要脸面!但他们怕不讲规矩、不要脸面的‘强盗’!我们要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没有朝廷大军镇守江淮,没有陛下这面旗帜凝聚人心、组织抵抗,江南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什么待价而沽,什么坐享其成,在真正的刀锋面前,都是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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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史可法声音发颤。
“然后,”孙世振眼神冰冷。
“朝廷便可‘顺应民意’,‘加强江防’,‘清剿流窜溃兵’。同时,由陛下下旨,或由您出面,召见那些受损的士绅及其他心怀恐惧者,明确告知:朝廷护佑大明子民,但国用艰难,江防大军之粮饷器械,皆需取自于民。言明只有踊跃捐输、证明其乃忠心大明之子民者,其家业安全方可纳入朝廷保护范畴,优先得到官军巡护。否则,兵凶战危,溃兵流匪防不胜防,朝廷……力有未逮!”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和交换:出钱买平安。
用一场人为制造的“恐怖”,击碎士绅们侥幸观望的心理,逼迫他们重新评估“投资”朝廷的必要性。
史可法踉跄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一生恪守圣贤之道,讲究光明磊落,何曾想过要用如此阴私诡谲、甚至堪称下作的手段?
这与他信奉的“正心诚意”、“以德服人”完全背道而驰。
“此计……此计太毒!”史可法喃喃道,痛苦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