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放粮令下达后不过两日,麻烦便找上门来。
几名衣着光鲜、体型富态的中年人,在亲兵的引领下,来到了帅府偏厅。
他们自称是武昌乃至湖广有数的大粮商,言辞虽然客气,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长期掌握财富资源的倨傲。
为首一人递上一叠厚厚的文书,躬身道:“孙将军明鉴,草民等此来,实有苦衷。这些…这些是之前左逆梦庚,以‘筹措军粮、保境安民’为名,从我等商号中‘借’走的粮食凭据。说是借,实则与强抢无异。彼时左逆势大,刀兵在手,我等商贾小民,不敢不从啊。如今将军王师到来,拨乱反正,这些被左逆强取豪夺的粮食,理当…理当归还苦主才是。此乃天理公道,亦显朝廷法度,将军明察秋毫,必能为我等做主。”说罢,将那一叠所谓的“借据”恭敬地呈上。
孙世振拿起那叠纸,随意翻了翻。
上面墨迹犹新,条款清晰,数量惊人,几张加起来,总数竟超过了八十万石,远超他实际缴获的数目。
他心中冷笑,左梦庚或许强征过,但这些粮商,趁火打劫、虚报数目、甚至可能事后伪造证据,想要大捞一笔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他随手将那叠“借据”丢在脚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偏厅里格外刺耳。
那几个粮商脸色顿时一变。
“这些粮食,”孙世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淡地扫过几人。
“是左梦庚抢的,又不是本将军向你们借的。凭什么要本将军来还?”
那为首粮商强笑道:“将军此言差矣。左逆是贼,所抢之物自是赃物。如今将军代天征讨,平定武昌,这些赃物自当归还原本的主人,此乃…”
“原本的主人?”孙世振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你如何证明,这些粮食,原本就是你们的?本将军只看到,这些粮食堆在逆贼的仓库里,来路不明。据本将军所知,左梦庚盘剥百姓,强征军粮,这些粮食,多半是从湖广万千农户口中夺来的民脂民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开始飘落的细雪,声音转冷:“如今,本将军奉天子明诏,吊民伐罪,将这些被逆贼搜刮的不义之粮,还与百姓,开仓赈济,使饥寒者得温饱,使冻馁者获生机。此乃堂堂正正之师,应行之义举!何错之有?为何要还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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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粮商面面相觑,没想到孙世振如此强硬且不按常理出牌。
另一人忍不住提高声音道:“孙将军!我等有白纸黑字的借据在此!左逆虽恶,但借贷关系确凿!将军若如此行事,与…与左逆何异?难道不怕坏了朝廷法度,不怕我等前往南京,向朝廷,向皇上,状告将军你…你侵吞民财吗?”
“哦?”孙世振转过身,脸上竟露出一丝淡淡的、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笑意。
“要去南京告我?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