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荒野与废墟一同浸透。
庙内火光渐弱,小树添了些枯枝,火焰重新旺起来,在残破的神像上跳动。他盘膝坐着,一手按在膝上的“清影”剑柄,一手捏着那本《养气诀》的册子,借着火光,将法诀最后几页记在心里。
呼吸绵长,内息循着新得的路径缓缓流转,每运转一周,丹田处的温热便增强一分。那温热不同于“清影”剑的清凉,更像是从体内深处自然生发的生机,滋养着伤痕累累的筋骨。肩头的麻木感渐渐消退,胸口的旧伤也只剩下隐隐的钝痛。这《养气诀》虽不似那些江湖传说中能让人飞天遁地的神功秘籍,但对疗伤固本、调理内息,确有奇效。
他心中默默感激那位早已化作尘土的陈松先生。萍水相逢,不,甚至从未谋面,却得他遗泽。这份因果,他记下了。
将册子小心收进怀中贴身藏好,他闭上眼,试着入定。山中几日,几乎没有真正合过眼,精神已绷到极限。此刻虽仍在荒野破庙,但有了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又有《养气诀》运转滋养,沉重的疲惫感终于涌了上来。
意识渐渐模糊,坠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片刻,也可能有几个时辰,一阵异常的声响将他猛地惊醒。
不是风声,不是狼嚎。
是脚步声。很轻,很密,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正从庙外靠近。不止一个。
小树瞬间睁开眼,眸中睡意全无,右手已紧紧握住“清影”剑柄,左手悄无声息地按在地上,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火光映照下,他的脸沉静如水,只有耳廓微微动着,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
脚步声在庙门外停住了。
紧接着,是低低的、含糊的交谈声,用的是本地方言,语速很快,小树只听懂几个词:“……火光……里面有人……看看……”
不是官兵,也不像寻常路人。这种时候,这种地方,鬼鬼祟祟靠近一座荒村破庙的,绝非善类。
小树屏住呼吸,内息悄然流转,身体机能提升到最佳状态。目光飞快扫过庙内,寻找着退路或有利位置。神像后是死角,但一旦被堵住,难以腾挪。屋顶有破洞,但不知能否承受跃起的力量,且会暴露在月光下。门只有半扇,被木棍顶着,但显然挡不住人。
“吱呀——”
那半扇破门被从外面轻轻推了一下,木棍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外面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接着,门缝里探进半张脸,一双浑浊的眼睛朝庙里张望,目光先是落在将熄未熄的火堆上,然后缓缓移动,扫过倒塌的供桌,残破的神像……
小树躲在神像侧后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近乎停止。他穿着深色衣衫,又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极难发现。
那双眼睛在庙里转了一圈,没看到人,似乎有些疑惑。缩回头,低声对外面说了句什么。
外面传来几声短促的回应。
然后,门被“砰”地一声大力踹开!顶门的木棍断成两截,破门撞在墙上,震下簌簌灰尘。
三条人影冲了进来。
都是男子,穿着臃肿破旧的棉袄,头上裹着肮脏的头巾,手里拿着家伙——当先一人提着把缺口的长刀,中间是个拿木矛的瘦高个,最后是个矮壮汉子,手里赫然拎着一把军中制式的弩,已经上了弦,弩箭在昏暗火光下闪着寒光。
三人进来后迅速散开,背对背成三角,警惕地扫视庙内。动作熟练,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没人?”提刀的那个疑惑道,声音嘶哑,“火还着着,人跑哪儿去了?”
“肯定躲起来了!”瘦高个用木矛在供桌废墟和神像旁的阴影里乱捅,“出来!看见你了!”
矮壮汉子则端着弩,目光如鹰隼般在黑暗角落逡巡。
小树藏在神像后,心念电转。这三个人,看打扮像是流民或土匪,但那份警惕和配合,又隐隐有种行伍之气。尤其是那把弩,可不是寻常土匪能弄到的。他们想干什么?谋财害命?还是……
他想起村口那些烧焦的痕迹和箭头。难道这附近还有溃兵或匪寇活动?
“妈的,难道从后面跑了?”提刀汉子骂了一句,朝神像这边走来。
小树知道不能再躲了。一旦被三人合围,尤其是有弩箭威胁,就危险了。
就在提刀汉子绕过神像,侧身看向神像后方阴影的刹那——
小树动了!
他没有拔剑,因为拔剑需要空间和时间。他左手在地上一撑,身体如狸猫般从神像底座旁滑出,直撞向提刀汉子的下盘!同时右手并指如剑,灌注内息,疾点对方持刀手腕的穴道!
提刀汉子根本没料到攻击来自如此低的角度,仓促间想要挥刀下劈,手腕却猛地一麻,长刀脱手!小树肩头顺势狠狠撞在他膝弯,汉子痛呼一声,单膝跪地。小树已借力弹起,左手一把捞住尚未落地的长刀刀柄,身体旋转,刀光如匹练般扫向正挺矛刺来的瘦高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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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个的木矛刺空,眼前刀光已到,吓得怪叫一声,向后急仰。刀锋擦着他的棉袄划过,割开一道大口子,棉絮飞溅。
“在这里!”矮壮汉子厉喝,弩机瞬间转向,对准小树就扣动了扳机!
机括声响,弩箭激射!
小树在挥刀的同时,眼角余光一直锁定着持弩者。弩机响动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向侧前方扑倒,同时将手中刚夺来的长刀向上撩起!
“锵!”
一声金铁交鸣,弩箭被刀身格挡,擦着小树的头皮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土墙,箭尾剧颤!
小树翻滚起身,手中长刀一摆,指向三人。他没有立刻追击,而是迅速移动脚步,让自己背靠墙壁,避免腹背受敌,同时将“清影”剑从背上解下,握在左手。右手长刀,左手剑鞘,冷冷地看着眼前三人。
交手不过眨眼之间,兔起鹘落。提刀汉子捂着膝盖和手腕痛哼,瘦高个脸色发白看着自己被划开的棉袄,矮壮汉子则手忙脚乱地想要给弩重新上弦。
三人都被小树这迅猛狠辣的身手和冷静的反应镇住了。他们原以为只是个落单的旅人,没想到撞上了硬茬子。
“点子扎手!”提刀汉子咬牙道,挣扎着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刀,但右手腕依然酸麻无力,只能换到左手,姿势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