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他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堆灰烬。这女子,到底是什么?山精?木魅?还是……被邪术炼制的东西?

他休息了一会儿,等麻痹感稍退,才挣扎着站起。走到灰烬边,用刀尖拨了拨。灰烬里除了绸裙碎片和木簪,还有一块小小的、黑色的木牌,半个指甲大,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一只眼睛。

又是眼睛符号。和影门令牌、巡天鉴铁牌上的眼睛,都不一样,更邪性。

他把木牌收起,又捡起那根木簪。木簪很普通,是桃木的,已经有些发黑,尖端有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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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子,恐怕也是影门炼制的“东西”之一。用来守在这“一线天”,猎杀过往活人。

他走到断崖边,往下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对面是另一面绝壁,距离很远,跳不过去。他观察了一下,发现断崖侧面,岩壁上有些凸起的石头和裂缝,勉强可以攀爬。但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粉身碎骨。

没有选择了。回头的路被那女子守着(虽然死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前面是断崖,只有攀爬这一条路。

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把刀和要紧物件绑紧,然后走到断崖边,找到一处看起来稍微好爬的地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爬。

岩壁冰冷湿滑,覆盖着冰雪和苔藓。手指扣进石缝,冻得发麻。脚下寻找着支撑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风从谷底卷上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他不敢往下看,只能全神贯注,盯着眼前方寸之地,一点一点往下挪。

爬了大概十几丈,到了一处稍微突出的石台。他停下来,喘口气。肩头的伤口在攀爬中又裂开了,血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滴。他咬咬牙,撕下布条缠紧,继续往下。

又下了几丈,岩壁忽然向内凹陷,形成一个浅浅的洞穴。洞穴不大,但足够容身。他正想进去歇歇,忽然,他看到了洞穴里的东西。

是一具白骨。

靠着洞壁坐着,身上的衣服已经烂光了,只剩下一副完整的骨架。骨头很干净,呈玉白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光。白骨的手里,握着一把剑。剑鞘和剑柄已经腐朽,但剑身依旧光亮如新,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青蒙蒙的光晕。

白骨旁边,还有一个皮质的袋子,虽然陈旧,但还算完好。

小树心中一动,小心地爬进洞穴。洞穴里很干燥,没有野兽的痕迹。他走到白骨前,蹲下身,仔细观察。

白骨是成年男性的,看盆骨和头骨,年纪不大,死前应该不到三十岁。骨骼完整,没有明显的外伤。他是怎么死在这里的?饿死的?冻死的?

小树看向那把剑。剑身狭长,约三尺,通体泛着青蒙蒙的光,剑刃在黑暗中似乎能自行吸收微光,显得格外幽深。剑柄是某种黑色木头,缠着银丝,已经有些松动。剑格是简单的云纹,上面刻着两个小字:“清影”。

是把好剑。比他的黑刀好得多。

他又拿起那个皮袋。袋子很轻,打开,里面有几样东西:一个火折子,还能用;一个小瓷瓶,贴着“辟谷丹”的标签,里面还有三颗黄豆大小的药丸;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还有一块铁牌。

看到铁牌的样式,小树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是巡天鉴的铁牌!和他怀里那两块几乎一样,只是这块背面刻的字是“黄九”。

黄部第九队?和燕七的玄部第七队不同。

小树拿起羊皮纸,小心展开。纸很脆,边缘已经破损。上面用朱砂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标注着一些山脉、河流和地名。地图一角,用墨笔写着一行小字:

“丙寅年八月中,追查‘青鸾’至此,遇伏,重伤,藏身于此。若后来者见之,取我剑与牌,交还巡天鉴,禀报:黑水涧、老鸦岭、一线天,皆有影门邪阵,以活人炼煞,图谋甚大。切切。——黄九,绝笔。”

丙寅年八月!和燕七他们进山的时间差不多!这个黄九,也是巡天鉴的人,追查“青鸾”到了这里,结果遇伏重伤,躲在这个洞穴里,最终没能出去。

青鸾……又是青鸾。影门的圣女候选人,被镇压在井里的妖人。看来当年巡天鉴为了查她,派了不少人进山,结果损失惨重。

小树看着手中的“清影”剑和“黄九”的铁牌,又看看那具安静的白骨,心里沉甸甸的。又一个巡天鉴的人,死在了这深山里,无声无息,几十年无人知晓。

他对着白骨,郑重地行了一礼:“前辈放心,若我能活着出去,一定将剑和牌子,交还巡天鉴。”

然后,他小心地取下白骨手中的剑,又拿起皮袋和铁牌。剑入手很轻,但有一种奇异的质感,仿佛有灵性一般,内息稍一灌注,剑身上的青蒙蒙光晕便明亮了几分,发出低低的、清越的剑鸣。

是把灵兵。难怪几十年过去,依旧光亮如新。

小树将“清影”剑用布条缠了,背在背上,和黑刀交叉。皮袋和铁牌收好。又检查了一下洞穴,没有其他发现。

他走出洞穴,继续往下爬。有了“清影”剑在手,似乎多了几分底气。这把剑对邪物的克制,恐怕比他的黑刀强得多。

又爬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到了谷底。谷底是一条乱石嶙峋的河滩,河水轰鸣,雾气弥漫。这里已经是黑风峪的另一端,出了“一线天”的范围。

小树瘫坐在河滩上,累得几乎虚脱。肩头的伤,身上的旧伤,还有攀爬消耗的体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拿出水囊,灌了几口冰冷的河水,又吞下一颗“辟谷丹”。

药丸下肚,很快,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扩散到四肢百骸,疲惫感减轻了不少,连伤口的疼痛都缓解了些。果然是巡天鉴的好东西。

他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些力气,才起身辨明方向,沿着河滩,朝峪外走去。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面树林稀疏,看到了开阔的天空和远处低矮的丘陵。

出山了。

小树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身后是连绵的、黑黢黢的群山,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他。那些山峦之中,藏着影门的秘密,巡天鉴的忠骨,还有无数诡异莫名的“东西”。

他摸了摸背上冰凉的“清影”剑,又按了按怀里几块沉甸甸的铁牌。

燕七的嘱托,黄九的遗愿,还有他自己被追杀的仇恨……

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他转回头,迈开脚步,走向山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开阔的荒野。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深山的寒意和隐隐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呜咽的回声。

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