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血喷涌而出!“女鬼”踉跄后退,双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绿幽幽的眼睛忽明忽暗。她(它)转身,似乎想逃回井里。
小树哪肯放过,一个箭步追上,短刀再次刺出,这次是后心!
“噗!”
刀身尽没。
“女鬼”身体一僵,然后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下去,趴在井台边,不再动弹。只有那身湿透的衣裙,还在微微起伏,但很快也停了。
小树拄着短刀,大口喘气。胸口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火辣辣地疼。手腕被野狗咬伤的地方也在流血。刚才一番搏杀虽然短暂,但凶险万分,耗尽了力气。他盯着地上那具“尸体”,不敢松懈。
过了一会儿,“女鬼”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皮肤迅速干瘪、发黑,像晒干的橘皮,紧贴在骨头上。头发一缕缕脱落,露出光秃秃的头皮。那股浓烈的腥臭味也淡了,变成一种陈年的、腐木般的霉味。最后,地上只剩下一具裹着破烂绸衣的干尸,和一把插在后心的短刀。
小树走上前,小心地踢了踢。干尸一动不动,彻底死透了。他拔出短刀,在雪地上擦了擦,收回鞘中。又走到井边,捡回自己的黑刀。黑刀上沾满了黑血和粘液,他用雪仔细擦拭干净。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不是鬼,鬼不会留下尸体。也不是普通的僵尸,僵尸不会说话,更不会唱那种邪门的歌。而且,她手腕皮肤下有金属……他蹲下身,用刀尖挑开干尸手腕处的破烂衣袖。
衣袖下,皮肤已经完全干瘪,但能清楚看到,手腕上套着一个金属环。环很窄,黝黑色,非铁非铜,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小树用刀尖小心地把金属环撬下来,拿在手里仔细看。
环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字体古拙,他辨认了半天,才勉强认出是:“丙寅年七月,永镇于此。”
丙寅年七月……这和那几页纸上记载的周永被查办的时间一致!“永镇于此”……是镇压的意思?这“女鬼”是被那个“巡天鉴”镇压在井里的?那她到底是什么?
小树把金属环收起,又检查了一下干尸身上的破烂绸衣。衣服料子很好,虽然糟朽了,但还能看出是上好的苏绣,花纹是缠枝莲,这是大家闺秀或者官家女眷才穿得起的款式。衣服上除了刀口,没有其他明显的伤痕。但她的脸……小树用刀尖拨开干尸脸上残存的、干枯的皮肉,露出下面的颅骨。
颅骨是完整的,但天灵盖的位置,有一个细小的、规则的圆孔,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的。是死因?还是镇压时留下的?
小主,
他正琢磨着,村子里忽然有了动静。
几户人家的门悄悄打开一条缝,有人探出头,朝井边张望。看到小树站在井边,地上还躺着一具干尸,那些人都吓得缩了回去,但很快,更多的人出来了。他们举着简陋的火把和油灯,慢慢朝井边聚拢,脸上混杂着恐惧、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被一个中年汉子搀扶着。老者走到距离井台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地上的干尸,又看了看小树,嘶哑着声音问:“后生……你……你把它……杀了?”
小树握紧刀柄,警惕地看着这群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概二十多人,都穿着破旧的棉衣,脸上是常年劳作的沧桑和营养不良的菜色。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怀疑,也有……感激?
“它是什么?”小树不答反问。
老者叹了口气,摆摆手,让身后的人退开些,然后对搀扶他的中年汉子说:“去,把石板搬开,看看井里。”
中年汉子犹豫了一下,但看到老者严厉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叫上两个年轻后生,一起上前,费力地把井口那块厚重的石板完全搬开,推到一边。
井口完全暴露出来。一股更浓的霉味和腥气冲出来,几个靠近的村民忍不住捂住鼻子后退。
老者让人拿来火把,朝井里照去。
火光下,井水漆黑如墨,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烂树叶和不知名的秽物。井壁长满了滑腻的青苔。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异常。
“捞。”老者说。
中年汉子拿来一根长长的竹竿,头上绑着铁钩,伸进井里,慢慢搅动,打捞。
捞了几下,铁钩碰到了什么东西。汉子用力往上拉,很沉。另外两个后生连忙上前帮忙,三人一起用力,终于把东西拉了上来。
是一个铁箱。不大,三尺见方,通体黝黑,表面布满了锈蚀和水渍,但箱体完好,没有破损。箱子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锁上刻着和那金属环上类似的纹路。
看到这个铁箱,老者和所有村民的脸色都变了。恐惧、敬畏、还有……释然?
“是它……真的是它……”老者喃喃道,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
“村长,这箱子……”中年汉子看着铁箱,不敢靠近。
老者没回答,而是转向小树,忽然深深一揖:“小老儿代全村上下,谢过壮士除妖之恩!”
他这一拜,后面的村民也纷纷跟着躬身行礼。
小树愣住了,连忙侧身避开:“老人家,这是……”
“壮士有所不知。”老者直起身,老泪纵横,“这妖物……祸害我们村子,快三十年了!”
三十年?
小树心头一震。丙寅年是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村里来了个外乡女人,说是投亲不遇,流落至此。村里人心善,收留了她。那女人长得标致,又会唱曲,很是得人喜欢。可没多久,村里就开始出怪事。先是牲口无缘无故死去,脖子上有伤口,被吸干了血。后来,连人也开始失踪。都是晚上出门,就再也没回来。有人晚上听到女人唱歌,循声去找,就疯了,胡言乱语,说井里有鬼。”
老者说着,擦了擦眼泪:“后来,村里请了道士和尚来做法事,都没用。直到有一天,来了几个官差,说是‘巡天鉴’的,查案到此。他们听了村里的事,就去查那外乡女人。结果发现,那女人根本不是人!是修炼邪术的妖人!她用活人精血练功,把尸体沉在井里养着,想要炼成什么‘血煞’!”
巡天鉴!又是巡天鉴!
“那几个官差和妖人大战一场,最后把她镇压在这口井里,用符咒和这铁箱镇住。说只要铁箱不破,符咒不损,她就出不来。他们还留下话,说这妖人背后有更大的势力,让村里人守口如瓶,不许外传,每年还要加固封印。否则妖人破封,全村遭殃!”
“村里人吓坏了,哪敢不听。这三十年来,年年祭祀,加固封印。可这几年,封印似乎松动了。井里又开始有怪声,晚上有歌声,牲口又开始死……前几天,王二不信邪,偷偷掀开石板看了一眼,就疯了。我们才知道,妖人要出来了!正不知道怎么办,壮士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