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的灯亮得刺眼。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

秦萧躺在手术台上,上衣被扒了,身上贴着几个电极片,线连着旁边的监护仪。机器的声音滴滴响着,一下一下的,听着让人心里发紧。他盯着天花板,没动。

苏子熙躺在旁边的另一张手术台上。她还昏迷着——唐玲珑给她打了镇定剂,让她全程无知觉,省得她害怕或者挣扎。她手腕上的金色纹路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像是活的,一明一暗,像呼吸。

唐玲珑站在两张手术台中间。穿着白大褂,戴着胶皮手套。那两把短刀摆在旁边的托盘里,刀身上贴了几根银色的细针,针尖泛着冷光。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秦萧认识她这么久,知道她越是认真的时候,脸上就越没表情。

丽贝卡在旁边打下手。手里拿着止血钳和纱布,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

“开始了。”唐玲珑说。

唐玲珑先用银针刺进秦萧的几个穴位。胸口,手腕,颈后。针扎进去的时候有点酸,像被蚊子叮了一下。秦萧皱了下眉,但没吭声。银针上涂了唐门特制的药,能暂时麻痹神经,降低痛感。不然等会儿疼起来,他可能会从手术台上弹起来。

然后她用刀尖在秦萧的胸口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不深,刚好破皮,血渗出来,顺着胸口往下淌。秦萧低头看了一眼,又躺回去了。

唐玲珑把苏子熙的手腕抬起来,用刀尖在她那些金色纹路的起点处也划了一道小口。金色的液体从伤口渗出来,不是血,是那种发光的、浓稠的东西,像是融化的金子,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把她手上的伤口对准他的伤口。”唐玲珑说。

丽贝卡帮忙把苏子熙的手腕移到秦萧的胸口,伤口对伤口,严丝合缝。

唐玲珑双手按在苏子熙的手腕两侧,开始运功。她的手掌泛起一层淡红色的光——不是血族那种红,是唐门内力的颜色,更深,更沉,像烧红的铁但又不烫。

“种子会自己找宿主。”唐玲珑的声音很平静,但额头上开始冒汗了,“我的内力会引导它,但不能强迫。如果它不愿意出来,谁也逼不了它。这东西有本能,它会选对自己最有利的宿主。”

秦萧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圆形的,周围有一圈小灯泡,像一只大眼睛盯着他。

他能感觉到胸口那道伤口在发热。不是烫,是那种闷闷的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面钻。那种感觉说不上疼,但也不舒服,就像有人拿一根温热的针,慢慢往你肉里扎。

一开始还算顺利。

金色的液体从苏子熙的伤口里慢慢流出来,顺着秦萧的伤口往里面渗。速度不快,但很稳,像一条小溪在往低处流。

但渗到一半的时候,停了。

苏子熙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她闭着眼,眉头皱起来,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镇定剂让她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了。

唐玲珑的脸色变了。“它在反抗。它不想离开宿主的身体。”

秦萧咬牙。“继续。”

唐玲珑加大了内力的输出。她额头的汗更多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术台的白床单上,洇出一个个小圆点。手掌上的红光比刚才更亮了,照得她整只手都发红。

金色的液体又开始流动了。但这次不一样——它流动的方向反了。它在往回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拉回去了,像一条受惊的蛇缩回洞里。

与此同时,秦萧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不是那种闷痛,是尖锐的、像有人拿刀子在剜的痛。他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后背离开了手术台,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心率在降!”丽贝卡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

唐玲珑的手在发抖。她咬着牙,额头的青筋都蹦出来了,脸涨得通红。

“它不想去你体内。它知道你不好控制。”她的声音有点喘,“你在抗拒它。”

秦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我没有抗拒。”

“你的身体在抗拒。你的血族之力在排斥它。”唐玲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秦萧愣了一下。血族之力在排斥种子?

他闭上眼,感受体内的力量。血族之力和内力在经脉里流淌,像两条河。内力是暖的,血族之力是凉的。但有一条河在往外推——不是推他,是推那些正在渗进来的金色液体。那条河是凉的,往外推的力气很大,像是在说“这不是我们家的东西,别让它进来”。

是血族之力在保护他。

“你能不能让它别推?”唐玲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秦萧想了想,试着用意念去控制血族之力。让它放松,让它接纳,让它别把种子当敌人。

很困难。血族之力像一匹不听话的马,你让它往左,它偏往右。又像一头护食的狗,你伸手去拿它的骨头,它就龇牙。

小主,

他咬着牙,一遍一遍地试。放松。接纳。不是敌人。

过了大概十分钟。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更久,秦萧已经没概念了。时间在那个手术台上像是被拉长了,一分钟像一小时。

血族之力终于松了。

不是完全放松,是那种勉强的、不情不愿的松,像一头狮子让一只老鼠爬上它的背——随时可能翻脸。

金色的液体又开始流动了。这次很顺利,从苏子熙的伤口里涌出来,全部涌进了秦萧的伤口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一口气全吸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