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那些年,他杀过的鬼子,杀过的汉奸,杀过的地痞。他的手,沾满了血。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他只知道,他杀的每一个,都是该杀的人。
“秀英,”他说,“你怕我吗?”
王秀英看着他,笑了:“不怕。你杀的是鬼子,是坏人。我为什么要怕?”
赵天也笑了:“那就好。”
他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一次,他们被日军包围了,子弹打光了,手榴弹扔完了。赵天拔出大刀,对王秀英说:“秀英,怕吗?”
王秀英也拔出了大刀,笑了:“不怕。跟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赵天也笑了:“好。那咱们就杀出去。”
两个人冲进敌群,大刀飞舞,日军纷纷倒地。他们的刀法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攻上,一个攻下,一个攻左,一个攻右。日军被杀得鬼哭狼嚎,抱头鼠窜。他们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出了包围圈。站在山顶上,看着山下溃逃的日军,赵天笑了。王秀英也笑了。他们的脸上都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赵天,”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奶奶说,她一直在等一个人。”
赵天点头:“我知道。她等的人,是我。”
王秀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问:“那你在等谁?”
赵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我在等你。”
第九节:胜利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消息传到太行山区,整个根据地沸腾了。老百姓们涌上街头,敲锣打鼓,放鞭炮,欢呼雀跃。赵天站在山头上,看着山下欢呼的人群,眼泪流下来了。八年了,终于胜利了。他做到了。他没有辜负王翠花的期望,没有辜负王五的期望。
王秀英站在他身边,也哭了。他们并肩站着,看着远方的天空。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太行山上,美得不像话。
“赵天,”她轻声说,“我们赢了。”
他点头:“嗯。赢了。”
她靠在他肩上:“奶奶看到了吗?”
他看着天空:“看到了。一定看到了。”
他们站在山头上,很久很久。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赵天想起王翠花,想起王五,想起谭嗣同,想起那些为中国的独立和尊严而牺牲的人。他们没有看到这一天。但他看到了。他替他们看到了。
“秀英,”他说,“战争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她想了想:“回家。回沧州。奶奶的坟,好久没去看了。”
他点头:“好。我陪你。”
第十节:归乡
1945年秋,沧州。赵天和王秀英回到了沧州。老家还是那个老家,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枣树还是那棵枣树。只是墙更破了,屋顶更漏了,院子里的草更深了。王秀英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眼泪流下来了。
“奶奶,我回来了。”
赵天站在她身边,沉默不语。他们一起动手,修了房子,除了草,种了花。他们在院子里练刀,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招一式,认认真真。邻居们看着他们,都说:“王老太太的徒弟和孙女回来了。王老太太可以瞑目了。”
小主,
1946年春天,赵天和王秀英在王翠花和王五的坟前成了亲。没有花轿,没有乐队,没有宴席。只有两把大刀,插在坟前,像是两个见证人。他们对着坟头磕了三个头。
“师爷,师父,我赵天今天娶秀英为妻。我会好好待她,保护她,一辈子。”
“爷爷,奶奶,我秀英今天嫁给赵天。我会好好照顾他,支持他,一辈子。”
风吹过来,坟头的青草沙沙作响。仿佛他们在回应。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她靠在他肩上,他搂着她的肩膀。
“赵天,”她轻声说,“你说,奶奶在天上,看到我们了吗?”
他想了想:“看到了。一定看到了。”
她笑了:“那她高兴吗?”
他笑了:“高兴。一定高兴。”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层银色的纱。他搂着她,看着天上的月亮,心中涌起一股宁静。他知道,战争结束了,和平来了。他可以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了。跟她一起,在沧州,在老家,在枣树下。他想起那一世,在沈阳的大帅府里,赵一荻靠在他肩上,对他说:“学良,下一世,我还找你。”他想起那一世,在溪口的老家,毛福梅抱着经国,对他说:“瑞元,你要保重。”他想起那一世,在沧州的院子里,王翠花摸着他的头,对他说:“赵天,你要好好练武,好好做人。”
每一世,他都在等一个人。每一世,他都等到了。这一世,他等到了王秀英。下一世,他还会等。每一世,都会。
“秀英,”他轻声说,“下一世,我还找你。”
她靠在他肩上:“好。下一世,我还找你。”
他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
(第五十五世·王五与女儿·卷三·传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