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水手问:“船长,你说美国人真的会买我们的东西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李宗明看着他,想了想,说:“会的。只要我们的东西好。美国人只认一样东西——好不好。好,他就买。不好,你就是他亲爹他也不买。所以我们只能做好,不能做差。”
船在大洋上航行了一个多月。他们遇见过两次风暴,一次是北太平洋的台风,一次是阿留申群岛附近的低气压。第一次风暴来的时候,船摇晃得厉害,甲板上的浪有两米高。李宗明在驾驶台站了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眼睛熬得通红。
第二天风浪小了,他走到甲板上,看见那个年轻水手正趴在船舷上吐。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第一次过太平洋?”
年轻人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笑了:“船长,我没事。我就是想,这条路上的人,都不容易。”
李宗明没说话。他想起几百年前,那些坐着帆船跨过这片大洋的人,那些死在路上的人。他们更不容易。
第五节:旧金山的码头
“东北号”到达旧金山的那天,码头上来了很多人。大部分是华人,有老有小,有的穿着体面,有的穿着旧工装。他们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挂着中国旗的船慢慢靠岸,很多人哭了。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华侨被人搀着走过来。他穿着长衫,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他走到李宗明面前,拉住他的手,哆嗦着说:“我离开中国六十年了。六十年,第一次看见祖国的船。我以为这辈子看不到了。”
李宗明扶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张学良在沈阳送行时说的话:“你们这趟船,不只是运货。是去告诉他们,中国还在。”
船上的货物很快被卸下来。大豆、煤炭、生铁,都是美国市场需要的东西。美国海关的官员上船检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说:“你们的船保养得很好。比很多美国船都好。”
李宗明听到这话,心里踏实了一些。他知道,这趟船,没有给东北丢脸。
回程的船上,装的是机床、电焊机、拖拉机零件。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东北工厂急需的。李宗明站在船尾,看着旧金山的海岸线慢慢消失在海平线下。海风很冷,他把衣领竖起来,心想:这条路,算是走通了。
第六节:回来的路
第一批留学生回国的时候,张学良正在北京开会。他没来得及去接他们,只发了一封电报:“欢迎回家。”
周永年是第一个回到沈阳的。他在匹兹堡学了三年冶金,又在一家钢铁厂实习了一年。回国的时候,他带回了两大箱书和资料,还有一台小型光谱分析仪——那是他用省下来的生活费买的。
回到沈阳那天,他在火车站等了好久,没人来接他。他自己扛着行李,坐电车回了家。他母亲开门看见他,愣了半天,然后哭了。
第二天他去东北钢铁厂报到。厂长看了看他的履历,说:“你在美国学的那些东西,咱们这儿用不上。咱们的设备太旧了。”
周永年说:“那就换设备。”
厂长苦笑:“钱呢?”
周永年没说话。他知道,这个问题,不是他能回答的。
但他还是去了车间。他花了一个月时间,把厂里所有的设备都看了一遍,记了满满三个笔记本。然后他找到厂长,说:“设备可以不换,但工艺可以改。我算过了,把加热炉的温度控制改一下,把轧制工艺调整一下,同样的设备,产量能提高百分之十五,质量能提高一个等级。”
厂长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确定?”
“我确定。我在匹兹堡的钢厂里干过,他们的老设备比咱们的还旧,但人家工艺好,做出来的东西就是比咱们的好。”
厂长犹豫了很久,最后说:“那就试试。”
三个月后,实验成功了。钢厂的产量确实提高了百分之十五,质量也确实好了。消息传到张学良那里,他专门让人去了解情况。回来的人说:“那个周永年,不错。”
张学良听了,笑了笑,没说什么。但他让人给周永年送了一瓶酒,是法国领事送的,他一直没舍得喝。
第七节:博览会上的年轻人
1955年的东北博览会,是张学良这些年来最高兴的一天。
不是因为来了多少外国客商,签了多少合同。是因为他在博览会上,看到了那些他送出去的年轻人。
周永年在钢铁馆里,向日本客商介绍东北的新产品。他用日语跟人家交流,说得比中文还流利。旁边的翻译站在那儿没事干,只好帮着倒茶。
一个学机械的叫孙德明,在机械馆里摆了一台自己设计的机床。这台机床不算先进,但它是完全在东北设计、东北制造的,用的钢材也是东北自己产的。一个德国工程师看了半天,问孙德明:“你在哪里学的?”
“美国。”
“为什么不留在美国?”
孙德明笑了笑:“这里是我的家。”
德国工程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很幸运。很多人找不到回家的路。”
晚上,张学良把这些人叫到一起吃饭。他们在饭店里包了一个大包间,坐了满满两桌。菜上来了,酒也上来了。大家都有点拘谨,毕竟少帅坐在主位上。
小主,
张学良端起酒杯,说:“今天不讲官话,就喝酒。你们在国外吃苦了,回来就好。”
气氛一下子就松了。大家开始聊天,说在美国的见闻,说回国的感受,说工作中的困难。张学良不怎么说话,就是听。听他们讲匹兹堡的钢铁厂,讲底特律的流水线,讲芝加哥的摩天大楼。他听得入神,筷子夹着菜,半天没放进嘴里。
散席的时候,周永年忽然走到他面前,鞠了一躬:“少帅,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