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士涛笑了:“是很俗套。但我就是想拍。”
“为什么?”
张士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总觉得,在地铁的某个角落里,有人在等我。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但我知道,她一定在。”
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好浪漫。”
张士涛笑了:“不是浪漫。是傻。”
她也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眼睛里有光的笑。他的心化了。
他们聊了一个下午。她跟他聊她的家乡武汉,聊她小时候学舞蹈的经历,聊她为什么想当演员。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手会不自觉地比划,像一只小鸟在飞。他跟她聊他的电影梦,聊他拍的那些没人看的短片,聊他住在地下室里的苦日子。他说话的时候,她认真地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偶尔点点头。
“张士涛,”她忽然说,“你住在地下室?”
小主,
张士涛的脸红了:“嗯。地下三层。”
“冷吗?”
“还行。夏天凉快。”
“冬天呢?”
张士涛想了想:“冬天有点冷。但盖两床被子就好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是心疼?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好苦。”
张士涛摇头:“不苦。能拍电影,就不苦。”
她笑了:“那你以后请我喝咖啡,不能每次都让我付钱。”
张士涛摸了摸口袋,咬了咬牙:“好。下次我请你。”
她笑得更厉害了:“你口袋里还有多少钱?”
张士涛老实交代:“二十二块。”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张士涛看着她的笑,也跟着笑了。他知道,这一刻,他会记一辈子。
第四节:剧本
从那天起,张士涛每天都来学校。他带着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请她喝咖啡。有时候是十五块的美式,有时候是十八块的拿铁。他不敢点更贵的,因为他付不起。
他们坐在“雕刻时光”里,一聊就是一下午。她给他讲表演课上的趣事——老师让他们演一棵树,她演了一棵被风吹歪的树,老师说她是“最有想象力的树”。他给她讲他正在写的剧本——《地下铁》的第五稿。他改了四遍,还是不满意。
“给我看看。”她说。
张士涛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稿纸,递给她。那是他花了一年时间写的,每改一遍就重抄一遍,抄得手都酸了。稿纸上有水渍、油渍、咖啡渍,边角都卷起来了,但他一直舍不得扔。
她接过去,开始看。她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偶尔皱皱眉,偶尔点点头。张士涛坐在对面,紧张得手心出汗。他从来没有让别人看过他的剧本,连赵磊都没看过。
她看到最后一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有泪光在闪。
“你写的?”她的声音有点哑。
张士涛点头。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遍最后一页。那页写的是男主角在深夜的地铁站里等女主角,等了很久,等到地铁停运,等到天亮,等到清洁工来打扫卫生。他没有等到她。他坐在地铁站的椅子上,哭了。他说:“我知道你不会来了。但我还是要等。因为除了等你,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她放下稿纸,擦了擦眼睛:“你这个人,写东西怎么这么煽情?”
张士涛笑了:“因为我心里有一个人。”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谁?”
张士涛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的脸红了。她低下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小声说:“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那天晚上,张士涛回到地下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他顺着裂缝走了一遍,从第一个弯走到第七个弯,再走回来。然后他拿起笔,在剧本的最后一页加了一句话。那是女主角最后对男主角说的话:“你不用等我。我会来找你的。每一世,都会。”
他写完这句话,眼泪掉在稿纸上,把字迹洇开了。他没有擦,就那样看着那团洇开的墨迹,看了很久。
第五节:排练
张士涛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找到了一个投资人。
投资人是赵磊介绍的,姓钱,四十多岁,秃顶,大肚子,说话的时候喜欢拍桌子。他做建材生意赚了钱,想投资电影,附庸风雅。他看了张士涛的剧本,翻了翻,说:“故事不错。但太文艺了,观众不爱看。改一改,加点床戏,加点打斗,加点喜剧元素。”
张士涛摇头:“钱总,这个剧本不能改。改了就不是《地下铁》了。”
钱总拍桌子:“不改?不改我怎么赚钱?你以为我是搞艺术的?我是做生意的!”
张士涛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想反驳,但他知道反驳没有用。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需要有人给他一个机会。但这不是他想要的机会。他想要的是一个能让他拍出心中电影的机会,不是一个让他出卖灵魂的机会。
“钱总,”他说,“对不起。这个剧本,我不改。”
他转身走了。钱总在后面骂:“你他妈一个穷导演,装什么清高!”
张士涛没有回头。他走在北京的街头,深秋的风很冷,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夹克,冻得直哆嗦。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的剧本,不能改。那是他的心,他的血,他的灵魂。
他回到地下室,坐在床上,发了一下午的呆。然后他拿起笔,继续改剧本。第六稿。他把男主角写得更穷了,穷到只能住在地下三层,穷到口袋里只有三十七块钱。但他没有让男主角放弃。男主角说:“我可以穷,可以饿,可以被人瞧不起。但我不能放弃我的电影。因为除了电影,我什么都没有。”
他写完之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又长了一些,快要延伸到床头了。他顺着裂缝走了一遍,从第一个弯走到第七个弯,再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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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是刘亦菲。
“士涛,你在干嘛?”
“改剧本。”
“改到第几稿了?”
“第六稿。”
“你改来改去,不累吗?”
张士涛笑了:“不累。为了你,不累。”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士涛,我想演你的电影。”
张士涛愣住了:“什么?”
“我想演《地下铁》。我想演那个女主角。”
张士涛的手在发抖:“亦菲,我没有钱。我连你的片酬都付不起。”
“我不要片酬。”
“我没有场地,没有设备,没有团队。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剧本。你有我。够了。”
张士涛的眼泪流下来。他靠在墙上,抱着手机,哭得像个孩子。
“亦菲,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因为我认识你。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你。”
张士涛的哭声更大了。他知道,她记起来了。她记起了那些轮回,记起了那些前世,记起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亦菲,”他说,“我会拍出一部好电影的。我发誓。”
“我知道。”她说,“我等你。”
第六节:开机
张士涛用了三个月的时间,筹备他的第一部电影。
他没有钱,没有场地,没有设备,没有团队。但他有刘亦菲。她帮他找了一个免费的场地——她一个同学家的旧厂房,在五环外,又大又空,四面漏风,但光线很好。她帮他借了一套设备——从学校的器材室借的,一台老式的摄影机,几盏灯,一根挑杆,一个录音机。她帮他找了一个团队——她的几个同学,愿意免费帮忙,管饭就行。
张士涛把所有的钱都用来买胶片了。那是他找赵磊借的,两万块。赵磊把攒了一年的生活费都给了他,说:“涛子,你要是拍砸了,我就去你家吃三年。”
张士涛说:“不会砸的。”
他们在一个冬天的早晨开机了。厂房里很冷,零下十几度,说话都冒白气。刘亦菲穿着一件单薄的裙子,站在镜头前,嘴唇冻得发紫,但她没有喊冷。张士涛站在摄像机后面,看着她,心疼得不行。
“亦菲,冷不冷?”
她摇头:“不冷。”
“你嘴唇都紫了。”
她笑了:“没事。开拍吧。”
张士涛咬了咬牙:“开拍!”
第一场戏,是女主角在地铁站里等男主角。她站在月台上,看着列车进站,出站,又进站,又出站。他没有来。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期待,有一种焦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摇摇欲坠,但始终没有倒下。
张士涛看着取景器里的她,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擦了擦眼睛,继续拍。他不能停,不能喊卡。这是最好的表演,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表演。
她演完了那场戏,走过来,看到他在哭。
“你哭什么?”她笑着问他。
“你演得太好了。我感动了。”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水。
“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冷,很冰,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亦菲,谢谢你。”
她笑了:“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陪我疯。”
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不是疯。是梦想。你的梦想,也是我的。”
他们站在冰冷的厂房里,握着彼此的手,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那一刻,张士涛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苦,都值了。
拍摄持续了一个月。一个月里,他们每天从早拍到晚,累了就躺在厂房的地板上睡一会儿,饿了就吃泡面。张士涛瘦了十斤,刘亦菲也瘦了。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喊过累。她每天早上第一个到,每天晚上最后一个走。她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到角色里,演得让人心碎。
张士涛站在摄像机后面,看着她哭,自己也跟着哭。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也是最痛苦的人。幸福是因为她在身边,痛苦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杀青那天,他们坐在厂房的地板上,一人一桶泡面。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像白天。
“士涛,”她忽然说,“你说,这部电影能成吗?”
张士涛想了想:“能。一定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你。”
她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好会说话。”
张士涛摇头:“不是会说话。是真心话。”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发光,像瓷娃娃一样。
“士涛,”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男人,等了我很久很久。他对我说,下一世,我会来找你。”
张士涛的眼泪流下来:“你梦到了什么?”
“金色的虚空。还有一个声音。他说——寒儿,下一世,爹还会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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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士涛抱住她,哭得浑身发抖。
“亦菲,那个人是我。我找了你五十三世。”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温柔。
“我知道。”她说,“从第一天在图书馆看到你,我就知道。”
张士涛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她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