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赐睁开眼睛,看着她:“我什么都记得。每一世,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沈归雁放下书,握住他的手:“哥,我也是。每一世,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他们四目相对,沉默了很久。
“归雁,”沈天赐忽然说,“你说,我们这辈子,还有多少时间?”
沈归雁摇头:“不知道。但不管还有多少时间,我都会陪着你。”
沈天赐点头:“我知道。你每一世都陪着我。”
他闭上眼睛,握着她的手,慢慢地睡着了。沈归雁坐在床边,看着他安详的睡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轻轻地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小主,
“哥,好好睡。我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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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中秋
中秋节那天,沈天赐的病情忽然加重了。
他心绞痛发作,疼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医生和护士冲进来,给他打针、吸氧、做心电图。沈归雁站在病房外面,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手在发抖。
她想起长津湖的那个夜晚,沈天赐浑身是血被抬下来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外面,手在发抖。她想起孟良崮的那个夜晚,沈天赐被围在山上,她在指挥部里等消息的时候,也是这样手在发抖。她想起每一次他受伤、每一次他生病、每一次他站在生死边缘的时候,她都是这样手在发抖。
她恨这种感觉。她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外面,看着别人救他。
医生出来了。沈归雁迎上去:“大夫,他怎么样?”
医生说:“暂时稳定了。但他的心脏情况不太好,需要继续观察。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归雁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墙。
“谢谢大夫。”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
她走进病房。沈天赐躺在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已经醒了。他看到沈归雁,笑了。
“归雁,吓着你了吧?”
沈归雁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没有。我知道你会没事的。”
沈天赐轻轻摸着她的脸:“你的手在发抖。”
沈归雁的眼泪流下来:“我没有。”
沈天赐笑了:“你哭了。”
沈归雁擦了擦眼泪:“我没有哭。是风吹的。”
沈天赐看了看窗户——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窗户关着呢。”
沈归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个人,都这样了,还贫嘴。”
沈天赐握住她的手:“归雁,今天是中秋节。”
沈归雁点头:“嗯。”
沈天赐说:“我想吃月饼。”
沈归雁说:“医生说了,你不能吃甜的。”
沈天赐说:“就吃一口。”
沈归雁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个人,这辈子,下辈子,都改不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月饼,掰了一小块,送到他嘴边。沈天赐张嘴吃了,慢慢地嚼着。
“好吃吗?”
“好吃。你买的,都好吃。”
沈归雁笑了。她自己也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月饼是五仁的,甜而不腻,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他们坐在病床上,分吃了一个月饼。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什刹海的上空,把湖面照得波光粼粼。
“归雁,”沈天赐说,“你看,月亮多圆。”
沈归雁靠在他肩上:“嗯。很圆。”
沈天赐说:“归雁,你说,月亮上真的有嫦娥吗?”
沈归雁想了想:“有。一定有。就像我们一定有下一世一样。”
沈天赐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浪漫了?”
沈归雁也笑了:“跟你学的。”
他们依偎在一起,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层银色的纱。
“归雁,”沈天赐轻声说,“下一世,我们还在一起看月亮。”
沈归雁点头:“好。每一世都在一起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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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告别
2001年春天,沈天赐的病情再次恶化。
医生把沈归雁叫到办公室,面色凝重。
“沈女士,沈先生的心脏已经到了极限。我们尽力了,但他的身体……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
沈归雁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问:“他还有多长时间?”
医生说:“也许一个月,也许更短。你们……做好准备吧。”
沈归雁站起来,向医生鞠了一躬:“谢谢大夫。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她走出医生办公室,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闭上眼睛。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一滴一滴,打在白色的地板上。
她站了很久。然后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的门。
沈天赐躺在床上,看到她进来,笑了。
“归雁,大夫怎么说?”
沈归雁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大夫说,你的身体好多了。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沈天赐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归雁,你又骗我。”
沈归雁的眼泪又流下来:“我没有骗你。”
沈天赐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归雁,你不要骗我。我知道我的身体。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沈归雁扑在他身上,放声大哭:“哥,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沈天赐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归雁,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这儿。在你身边。”
沈归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明亮、坚定、温柔。
“哥,你答应过我,你不会死的。”
沈天赐点头:“我没有死。我还活着。我还能看到你,听到你,感受到你。我还活着。”
小主,
沈归雁靠在他肩上,泣不成声。
沈天赐抱着她,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他想起那一世,在长津湖的战场上,他倒在血泊里,她也这样抱着他,哭着说:“哥,你不要死。”
他想起那一世,在孟良崮的山上,他被围在绝境中,她在指挥部里,等着他的消息。
他想起那一世,在晋阳城的走廊上,她十五岁,他二十一岁,她说:“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五十世。”
每一世,她都在等他。每一世,她都没有离开过他。
这一世,也不会。
“归雁,”他轻声说,“你记得吗?在那一世,我是赵天,你是柴晴琳。你问过我,下一世,我会不会早点来。”
沈归雁抬起头:“我记得。你说,会。一定。”
沈天赐笑了:“我做到了吗?”
沈归雁点头:“做到了。这一世,你比我大三岁。你比我早来了三年。”
沈天赐说:“下一世,我还会早来。早来十年,早来二十年。让你一出生,就看到我。”
沈归雁笑了:“好。那我等你。”
沈天赐闭上眼睛,握着她的手,慢慢地睡着了。
沈归雁坐在床边,看着他安详的睡脸,轻声说:“哥,我等你。每一世都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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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最后的日子
沈天赐的最后一个月,是在家里度过的。
他不想待在医院里。他说:“我想回家。想在老槐树下,看槐花。”
沈归雁把他接回了什刹海的小院子。老槐树开满了花,满院飘香。沈天赐坐在树下的躺椅上,闭着眼睛,闻着花香。
沈归雁坐在他身边,给他读书、唱歌、讲故事。她讲他们小时候的事,讲乌镇的石桥、河水、桂花糕。她讲他们年轻时候的事,讲上海的外滩、南京路、法租界的梧桐树。她讲他们中年时候的事,讲长津湖的雪、孟良崮的山、鸭绿江的桥。
沈天赐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他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慢,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沈归雁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她知道,他快走了。她留不住他。每一世都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