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绣坊清晨
归墟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闻到了丝线的气息。
清淡的、绵软的、混杂着绸缎和染料的味道。
她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打了补丁的旧棉被。头顶是低矮的房梁,挂着一串串五颜六色的丝线,像彩虹一样垂下来。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归墟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布满针眼的手。
十根手指,每一根都有细细的针痕,指尖的皮肤粗糙而坚硬,那是长期刺绣留下的老茧。右手食指和中指上,还缠着发黄的布条,布条上隐约有血迹渗出。
她摸向自己的脸。
陌生的轮廓,陌生的皮肤,清秀而苍白,带着常年伏案的痕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那是熬夜刺绣留下的印记。
归墟闭上眼睛,试图感受体内的力量。
什么都没有。
和之前八世一样,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这一次,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比前八世都虚弱。
这是长期伏案劳作之人的身体。
归墟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
一张木板床,一个破旧的衣柜,一张小小的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竹筐,里面装满了各色的丝线和绣品。窗边放着一张绣架,绣架上绷着一块白色的绸缎,上面绣了一半的牡丹花。
归墟下床,走到绣架前。
那是一幅牡丹图。
花瓣已经绣了大半,用的是上好的丝线,针脚细密均匀,色彩过渡自然。那牡丹雍容华贵,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花香。
归墟轻轻抚摸那些针脚。
她不会刺绣。
但这双手会。
这是这具身体的本能。
她拿起绣花针,试着绣了几针。
针尖穿过绸缎,发出细微的“嗤”声。
她的动作生涩,但慢慢变得熟练。
这双手,记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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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阿绣
“阿绣!阿绣!起来了吗?”
一个粗哑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归墟放下针,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穿着粗布衣裳,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碗稀粥。她长得五大三粗,脸色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农妇。
看到归墟,她笑了:
“哟,今儿起得早啊。我还以为你又熬了一夜呢。”
她把粥碗递过来:
“趁热喝。喝完去绣坊,今儿个张员外家的小姐要来取嫁衣,你可得盯紧了。”
归墟接过粥碗:
“谢谢王婶。”
王婶摆摆手:
“客气啥。快喝吧。”
她转身走了。
归墟端着粥碗,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王婶。
这一世的邻居。
对她很好。
归墟低头,看着碗里的粥。
稀稀的米汤,飘着几粒米,几片野菜。
这就是她的早饭。
她端起碗,一口一口喝下去。
粥很淡,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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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绣坊
归墟喝完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出门去绣坊。
绣坊在城东,离她住的地方不远。
穿过几条小巷,走过一条大街,就到了。
那是一座两层的木楼,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锦绣坊”。
归墟推门进去。
里面已经有人在忙了。
十几个女子,坐在绣架前,低头刺绣。有的绣花鸟,有的绣人物,有的绣山水。绣针穿梭,丝线飞舞,发出细细的声响。
看到归墟进来,一个年轻的女子抬起头:
“阿绣姐,你来啦。张小姐的嫁衣我已经熨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归墟点头:
“好。”
那女子带她走到里间,拿出一件大红色的嫁衣。
那嫁衣华丽无比,上面绣满了金线的凤凰和牡丹。凤凰展翅高飞,牡丹竞相绽放,针脚细密,色彩艳丽,栩栩如生。
归墟仔细检查了一遍。
每一针,每一线,都完美无缺。
她点头:
“很好。等张小姐来了,就给她。”
那女子笑道:
“阿绣姐,这可是你绣了大半年的心血,肯定好啊。”
归墟看着那嫁衣,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嫁衣,是她绣的。
是这双手绣的。
她不会刺绣,但这双手会。
这一世,她是绣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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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名字
中午的时候,张员外家的小姐来了。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长得漂亮,穿着讲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她身后跟着几个丫鬟,捧着首饰盒子,提着点心篮子。
她看到嫁衣,眼睛都亮了:
“阿绣姑娘,这嫁衣真美!比我见过的任何嫁衣都美!”
归墟道:
“小姐喜欢就好。”
张小姐拉着她的手:
“阿绣姑娘,你绣得真好。等我成亲那天,一定请你去喝喜酒。”
归墟笑了:
小主,
“谢谢小姐。”
张小姐走后,绣坊的姐妹们围过来:
“阿绣姐,你太厉害了!张小姐那么挑剔的人,都满意得不得了。”
归墟道:
“是大家一起绣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姐妹们笑了:
“阿绣姐,你总是这么谦虚。”
归墟也笑了。
她问她们:
“我叫什么?”
姐妹们愣住了:
“阿绣姐,你怎么了?你叫阿绣啊。”
归墟点头:
“阿绣。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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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第一天的客人
傍晚的时候,绣坊里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普通的布衣,面容憔悴,眼神疲惫。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然后走进来。
一个绣娘迎上去:
“客官,您要绣什么?”
男子摇摇头:
“我不绣东西。我……我想找个人。”
绣娘问:
“找谁?”
男子道:
“找一个叫阿绣的姑娘。”
绣娘回头喊:
“阿绣姐,有人找你。”
归墟从里间走出来。
她看到那个男子,愣住了。
那男子的眼神,那么熟悉。
是父亲的眼神。
归墟的眼泪,瞬间涌出:
“爹……”
男子的眼泪也涌出:
“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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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相认
归墟扑进男子怀里,放声大哭。
男子抱着她,也哭得稀里哗啦。
绣坊里的姐妹们都愣住了:
“阿绣姐,这……这是……”
归墟松开男子,擦着眼泪:
“这是我爹。”
姐妹们面面相觑:
“你爹?你不是说你没有家人吗?”
归墟道:
“我找到了。”
男子看着那些绣娘,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你们照顾我女儿。”
姐妹们连忙还礼:
“大叔别客气。阿绣姐是我们这儿的顶梁柱,我们都靠她呢。”
男子笑了: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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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这一世的赵安
男子告诉归墟,他这一世叫赵安。
是个货郎,走村串巷,卖些针线布匹之类的小东西。
他从小就有一个执念——他要找一个人,一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她在哪里。
但他知道,一定要找到。
所以他一边卖货,一边打听。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走了很多地方,问过很多人。
直到前几天,他听说城里有个绣娘,叫阿绣,绣工特别好,远近闻名。
他心中一动,决定来看看。
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归墟听完,泪流满面:
“爹,你终于找到我了。”
赵安道:
“找了二十年,总算找到了。”
归墟靠在他怀里:
“爹,以后我陪着你。”
赵安摸摸她的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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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第三天
第三天。
赵安在绣坊附近租了一间小屋。
他每天来看归墟,帮她买饭,帮她跑腿,帮她做杂事。
绣坊里的姐妹们都羡慕她:
“阿绣姐,你爹对你真好。”
归墟笑了:
“嗯。他是我爹。”
赵安坐在角落里,看着归墟刺绣。
一看就是一整天。
有时归墟抬头,看到他,就会冲他笑笑。
赵安也笑笑。
就这样,父女俩在一起,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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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第三十天的梦
第三十天。
归墟做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