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8章 孤独耿月·血战八方

第一节·空营

神历三四二一年,霜月二十一。

耿月从病床上醒来时,病房里空无一人。

她躺了很久,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灰白色的,和战场的虚空一样,没有温度。

她的手还握着那两个木雕。

一个满满当当,一千二百七十四张笑脸挤在一起,连缝隙里都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冰魄在最中央,银发冷眸,笑容温柔。

一个是一家人的笑脸。冰魄也在上面,站在她身边,和天哥站在一起。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爬起来,穿上战甲,走出病房。

走廊里遇到几个神廷的将士。他们看到她,脚步顿了顿,眼神复杂。

“耿队长……”

“听说第七小队……”

“只剩她一个人了……”

窃窃私语从身后传来。

耿月没有回头。

她回到第七小队的营房。

营房里空荡荡的,六个床位,五个已经空了。韩霜的床位,叶小炎的床位,周大林的床位,刘光的床位,还有冰魄的床位。

冰魄的床上还放着她换下来的战甲,银白色的,上面有雷光灼烧过的痕迹。那是冰魄最后一次战斗时穿的那件,被神廷的人从战场上找回来的唯一遗物。

耿月走过去,坐在冰魄的床边。

她拿起那件战甲,贴在脸上。

战甲很凉,已经没有冰魄的温度了。

但她还是贴了很久。

第二节·厉血

“你果然在这儿。”

厉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耿月没有回头:“有事?”

厉血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新兵到了。”

耿月的手顿了顿。

“四个,”厉血继续说,“都是神君初期。两个从东玄域来的,一个从北寒域来的,一个从西荒域来的。他们点名要来第七小队。”

耿月终于转头看他:“点名?”

厉血苦笑:“你不知道你现在在外面的名声?”

“死亡小队。”耿月说,“谁去谁死。”

“对。但还有另一个名声。”厉血看着她,“第七小队的队长耿月,一个人杀了十几个魔皇,几十万魔兵。她带的兵,没有一个逃跑的。全都战死。一个比一个能打。”

耿月沉默。

“有人怕死,不敢来。但也有人不怕死,想跟着你。”厉血站起来,“他们说,跟着传奇打一仗,死了也值。”

耿月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苦涩:“我不是传奇。我只是个扫地的。”

“扫地的?”

耿月掏出木雕,给他看。

厉血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小人,沉默了。

很久,他才开口:“一千二百七十四人。”

“嗯。”

“加上冰魄仙子?”

“她在最中间。”

厉血深吸一口气:“三天后,我让他们来报到。”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耿月。”他没有回头,“冰魄仙子不会想看到你这样。她会想让你活着。”

门关上了。

耿月坐在那里,看着冰魄的战甲。

“我知道。”她轻声道,“我会活着。”

第三节·第七批新兵

三天后。

四个新兵站在营房外,站得笔直。

耿月走出来时,四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有敬畏,有好奇,也有隐隐的兴奋。

“队长好!”四人齐声道。

耿月打量着他们。

第一个女兵,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睛很亮,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报告队长,我叫白露,来自东玄域白月城!我早就听说过您的事迹,能加入第七小队是我的荣幸!”

第二个女兵,沉默寡言,眼神沉稳:“报告队长,我叫沈默,来自东玄域寒石城。”

第一个男兵,身材魁梧,憨厚老实:“报告队长,俺叫周铁,来自北寒域铁山城。俺爹说,跟着能打的队长,才能活着回去。”

第二个男兵,身形瘦削,眼神锐利:“报告队长,我叫叶星,来自西荒域暗星谷。”

耿月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韩霜的沉默,叶小炎的笑,周大林的憨厚,刘光的锐利。

又是一轮。

“我叫耿月,第七小队队长。”她的声音平静,“我的规矩很简单——听命令,不抛弃战友,活着回来。”

四人齐声道:“是!”

“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耿月看着他们,“第七小队之前七批新兵,一共四十二人。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

四人的笑容凝固了。

“你们现在还可以走。去别的队,活下来的机会更大。”耿月说,“我不拦着。”

白露脸上的兴奋褪去,但她没有动。

沈默沉默着,也没有动。

周铁挠了挠头:“俺不走。俺爹说,跟着能打的队长,死了也不丢人。”

叶星看着耿月,眼神锐利:“我不怕死。我怕窝囊地死。”

耿月看着他们。

很久,她开口:“那就留下。从今天开始,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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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第一百三十七天

训练的第一百三十七天。

白露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累趴下了。每天从寅时练到亥时,绕着第七段跑一百圈,五千次基础劈砍,在星骸阵中穿梭,承受耿月的威压,实战对练直到爬不起来。

“队、队长……”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我真的……”

耿月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知道上一个像你这样爱说话的新兵怎么死的吗?”

白露脸色发白:“怎、怎么死的?”

“她叫叶小炎。”耿月的声音没有起伏,“第一百九十八天,遇到魔将围攻。她杀了八个魔将,然后被第九个刺穿了心脏。死之前,她还在笑。”

白露愣住了。

“她也很爱说话。爱笑。爱记战绩。”耿月说,“她死的时候,怀里还揣着一个小本本,上面记着她杀了多少魔族。她想回去念给她娘听。”

白露的眼睛红了。

“但她死了。”耿月转身,“你还活着。起来,继续练。”

白露咬着牙,爬起来。

沈默默默训练,从不抱怨。她的剑法精准,身法稳健,是四个人里进步最快的。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耿月问她。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有一个妹妹。”

“嗯?”

“她也在战场上。”沈默说,“在第三段。我要活着回去见她。”

周铁一斧一斧地劈砍,每一斧都用尽全力。他的手掌磨破了一次又一次,但从不喊疼。

“你的手不疼吗?”耿月问他。

周铁憨厚一笑:“疼。但俺爹说,疼才能长记性。战场上被砍一刀,比这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