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奔跑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一个时辰。身后的追兵气息暂时被混乱的能量阻隔,但前方……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无尽的黑暗与沉重所笼罩。
他们站在了一处巨大无比的深渊边缘。深渊之下,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唯有冰冷死寂的虚无之风从下方吹拂上来,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而在深渊的对面,大约百丈之外,一座巍峨、古朴、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青铜巨门,如同亘古存在的神只,静静镶嵌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岩壁之中!
青铜巨门高达数百丈,门扉紧闭,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铜锈和密密麻麻、复杂玄奥到极致的星辰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流动、变幻,散发出微弱却浩瀚如星海般的古老气息。仅仅望上一眼,便觉神魂震颤,仿佛直面宇宙洪荒。
小主,
在青铜巨门前方,深渊之上,悬浮着九块巨大的、同样铭刻星辰符文的青铜方台。方台排列看似杂乱,却又隐隐符合某种至高的星辰轨迹。它们,似乎是通往青铜巨门的唯一路径。
而在深渊的这一边,他们脚下的平台边缘,矗立着一座残破的青铜碑,碑上以古老的星衍文刻着两行字:
“星衍道统,有缘者入。”
“九星连桥,过者生,堕者亡。”
星月令在赵艳华怀中(孙浩已将其塞回他手中)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嗡鸣,彻底沉寂下去,仿佛完成了最后的指引。
“九星连桥……”孙浩喘息着,看着深渊对面那遥不可及的青铜巨门,又看了看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脸上露出惨然的笑容,“没有退路了,赵师弟。”
吴铭将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林暮雪小心地放在地上,自己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咳出几口黑血,苦笑道:“赵师弟……我们……恐怕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他们二人,伤势沉重,体力耗尽,星力枯竭,别说通过那看似凶险万分的“九星连桥”,就连保持清醒都已勉强。
赵艳华缓缓跪倒在林暮雪身边,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连忙取出身上最后几颗保命丹药,试图喂入她口中,但她牙关紧咬,药力根本无法化开。他试图渡入一丝微弱的星力,却发现她体内经脉寸断,五脏六腑俱碎,只有心脉处被一股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星辉(或许是观星岛某种秘术或宝物残留)吊着最后一口气。
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除非有逆天的机缘,即刻的救治,否则……林暮雪撑不过半柱香。
赵艳华的手僵在半空,紫瞳之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情感仿佛也随着林暮雪即将消散的生命之火而冻结。无边的死寂与冰冷,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赵师弟……”孙浩察觉到赵艳华状态不对,虚弱地喊道,“门……就在对面……你……你快去!不要管我们了!带着林师姐的希望……去!”
赵艳华缓缓抬起头,看向那青铜巨门,又看了看身边垂死的林暮雪,以及两个为了护送他到此、同样濒临死亡的观星岛弟子。
走?独自一人去追寻那渺茫的传承机缘?留下他们在这里等死,或者落入后面追兵手中受尽折磨?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摇晃,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稳。他走到青铜碑前,伸出染血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凉的碑文。
“星衍道统……有缘者入……”他低声重复,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
然后,他猛地转身,紫瞳之中,那冻结的深渊骤然被点燃!不是生机,而是一种焚尽一切的、疯狂的毁灭火焰!
“我若为‘缘’,当以血铺路,以骨为桥!”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头精血混合着最后的残存魂力,喷在了沉寂的星月令上!同时,紫府中那布满裂痕、近乎溃散的莲芯,被他以无上意志强行压缩、点燃!定星盘的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被他榨取出最后一丝“定序”与“指引”的真意!
这不是理智的选择,这是绝望的、不计后果的疯狂!
“以我星衍传承者之血魂为祭!引九星现世,铺我前路!”他嘶声咆哮,将燃烧的莲芯本源、定星盘真意、心头精血与残魂,全部灌注进星月令,然后狠狠将令牌,按在了青铜碑上“星衍道统”四个古字中央!
嗡——!!!
青铜碑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轰鸣!碑文瞬间亮起刺目的血金色光芒!这光芒如同有生命般顺着碑文流淌,继而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粗大的血金色光柱,射向深渊对面的青铜巨门!
青铜巨门仿佛被惊醒,表面的星辰符文骤然加速流转,散发出更加浩瀚的气息。门前的九块青铜方台,依次亮起血金色的光芒,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
但赵艳华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他周身毛孔都在渗出细密的血珠,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头发瞬间变得灰白。紫瞳中的光芒在极致的燃烧后,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执拗的星火。他的气息衰落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神魂根基、乃至未来的所有潜力,进行一场豪赌!赌这青铜碑的“有缘”判定,赌这藏星殿的入口机制,会对星衍宗传承者,尤其是以如此惨烈方式“献祭”的传承者,给予回应!
九块青铜方台,尽数亮起!血金色的光芒在方台之间连接,形成了一道横跨百丈深渊的、光芒璀璨却仿佛由鲜血与星光铸就的桥梁!
“桥……成了……”孙浩和吴铭震撼地看着这一幕,随即看向那个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为飞灰的紫瞳少年,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敬意。
赵艳华踉跄着后退几步,猛地咳嗽起来,咳出的都是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他看也没看那璀璨的“九星连桥”,而是艰难地挪到林暮雪身边,将她冰冷的身子小心地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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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向孙浩和吴铭,灰白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走……一起……过桥。”
“赵师弟!你……”孙浩和吴铭泪流满面。
“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赵艳华打断他们,抱着林暮雪,一步一步,踏上了那血金色的星光之桥。他的脚步虚浮,身形摇晃,仿佛随时会坠入下方无尽的黑暗深渊。
孙浩和吴铭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他们挣扎着起身,搀扶着,紧随其后,也踏上了这以赵艳华生命为代价换来的“生路”。
桥身光芒流转,踏足其上,并未有实感,却有一股温和而浩瀚的星力托举着他们,同时也在飞速消耗着赵艳华维持桥梁燃烧的本源。
每走一步,赵艳华的脸色就更灰败一分,气息就更微弱一分。但他抱着林暮雪的手臂,却稳如磐石。
深渊的冷风呼啸,仿佛死神的叹息。身后的螺旋阶梯方向,隐隐传来了破空声和呼喝——追兵,快要到了!
百丈距离,在此刻,漫长如同跨越生死。
第三节:青铜门开,最后的背影
当赵艳华抱着林暮雪,踏上最后一块青铜方台,也就是最靠近青铜巨门的那一块时,他几乎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存在。视线模糊,耳中嗡鸣,唯有怀中那微弱到极致的生命气息,如同细线般牵引着他最后的神智。
孙浩和吴铭紧随其后踏上,两人亦是强弩之末,全靠一股意志支撑。
身后的“九星连桥”,在所有人都通过后,血金色光芒开始急速黯淡、收缩。
而前方的青铜巨门,似乎感应到了真正“有缘者”(或者说以极端方式通过考验者)的抵达,门扉中央,那些流转的星辰符文骤然停顿,然后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深邃无比的星光漩涡入口。入口处散发着苍凉、古老、而又无比精纯的星衍宗气息。
门,开了。
但就在此时,螺旋阶梯出口处,数道强悍暴戾的气息如同风暴般席卷而出!
“在那里!门开了!快!”南宫桀狂喜又焦急的吼声传来,他第一个冲出,看到即将闭合的星桥和对面的星光入口,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试图在星桥完全消失前踏上!
其他四名金丹和残余的筑基精锐也纷纷冲出,各展手段,想要跨越深渊!
然而,星桥的光芒已黯淡九成,只剩下最后一线连接着对面方台和这边平台。南宫桀一脚踏上的瞬间,那最后的血金色光带骤然崩碎!
“不——!!!”南宫桀怒吼,身形向下急坠!他毕竟是金丹修士,反应极快,猛提一口真元,硬生生在空中转向,双手射出两道金色锁链,死死抓住了对面青铜方台的边缘,整个人吊在半空,惊险万分。
其他速度稍慢的修士,则只能眼睁睁看着星桥彻底消失,深渊重归黑暗与死寂,绝望地停留在原地,或发出不甘的咆哮,或尝试其他方法(如御器、法术)渡渊,但深渊中那诡异的虚无之风和隐隐的空间紊乱,让他们的尝试变得危险重重。
赵艳华对身后的混乱与怒吼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在眼前这星光漩涡,和怀中的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怀中林暮雪苍白却依旧美丽的容颜,那紧闭的双眼,那微弱的呼吸。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星光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