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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死寂的黑暗被打破。
赵战三人如同三道撕裂水幕的箭矢,从迷雾珊瑚林边缘最后一片妖艳的珊瑚丛中冲出。身后,那片终年不散的灰白色浓雾,此刻正如同煮沸般剧烈翻滚,颜色逐渐染上不祥的灰黑。低沉的、仿佛大地哀鸣的隆隆声从迷雾深处传来,即便相隔数十里,依旧能感到海水传递来的战栗。
海面上空,原本湛蓝的天穹,此刻以迷雾珊瑚林为中心,汇聚起厚重如铅的阴云,云层中隐有暗紫色的雷光如蛇般窜动,却无雷声,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压迫感。阳光被彻底吞噬,方圆数百里的海域提前陷入黄昏般的昏暗。
“快!再快一点!”渊副统领低吼,嘴角溢出的血丝在海水中迅速晕开。强行冲出被归墟气息彻底激怒的珊瑚林,三人皆是伤上加伤,全靠一股求生意志支撑。
赵战没有说话,他的意识深处,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逃离金字塔核心、被那苏醒的归墟意志扫过的瞬间,丹田内冰魄玉心元婴怀抱的玄冥印记虚影,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库,轰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冰蓝或苍白,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蕴含了宇宙初开时第一缕光的混沌之色!
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声音、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他的识海,冲击着他今世的记忆与认知。
他看到……无垠的星海在脚下流转,亿万星辰如同沙砾。自己(不,是另一个意识)高踞于一座由玄黄之气凝聚的古老神座之上,身披仿佛由无尽法则织就的帝袍,眼眸开阖间,有宇宙生灭、时光长河奔流的景象。下方,是无数气息强横、形态各异、却尽皆俯首的神魔仙妖……
他听到……震动了万古星空的咆哮与呐喊,神血洒落长空,大道崩碎,熟悉的、不熟悉的巨大身影在无边黑暗中陨落,辉煌到极致的宫阙在毁灭的火焰中化为齑粉……
他感受到……一种超越一切情感的、冰冷的、绝对的愤怒与……悲悯?还有,一份沉甸甸的、以无尽星辰为棋、以诸天万界为盘的“责任”与“契约”……
“凌天……帝尊……玄黄神界……大劫……归墟……非自然之恶……镇界碑……薪火传承……”
破碎的词汇和模糊的概念交织碰撞。凌天神帝!这是他前世真正的尊号!统御玄黄神界无边疆域的至高存在之一!而那场导致他陨落穿梭星海的“大劫”,其根源竟与“归墟”的异变紧密相关!归墟,并非宇宙自然循环的终点,而是在某个无法追溯的古老纪元,被某种“不可名状之恶”侵蚀、污染、扭曲后的产物,成了侵蚀现世、吞噬万灵的癌症!
“镇界碑”,正是玄黄神界乃至更古老纪元的先贤大能们,以莫大牺牲铸造,用以锚定现世、隔绝归墟侵蚀、延缓“大劫”的防线关键节点!每一块镇界碑碎片,都蕴含着部分“契约”权能,也是对抗归墟的“武器”胚子。
而他,凌天神帝赵战,在陨落前,似乎正是某项关于“镇界碑”与“薪火计划”的关键执行者与……守护者?他陨落时携带的,不止是残魂与微末传承,更有一份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使命”!
记忆的洪流太过庞大,以他如今金丹中期的神魂,根本无法完全承载和理解,更多的是一种“感觉”和“认知”的苏醒,如同沉睡的巨兽,仅仅翻了个身,展露了一鳞半爪。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他对眼前的一切,有了截然不同层面的认识。
血祀教的“星陨计划”,绝非简单的召唤邪神或制造灾难。他们的真正目的,很可能是系统性地寻找、破坏现存于北溟乃至更广阔海域的“镇界碑”封印节点,制造大规模的归墟侵蚀裂隙,构建一个“侵蚀网络”,最终目的……或许是接引那“不可名状之恶”的更多力量降临,彻底污染这一方界域!迷雾珊瑚林下的竖井,只是其中一处!
而他手中的骨片“心核”,以及金字塔内那块主碎片,其价值与意义,远超想象。它们不仅是钥匙和封印部件,更是可以修复、强化,甚至可能重新连接其他“镇界碑”节点的“枢纽”与“引信”!
“赵道友!你怎么了?”墨长老焦急的传音将赵战从记忆风暴的边缘拉回现实。他发现赵战身形微顿,眼神时而茫然时而锐利如亘古星辰,气息也在剧烈波动。
“无妨……略有感悟。”赵战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恢复清明,但深处已多了一丝历经万古的沧桑与沉重。“先离开这片海域,找地方疗伤,此地异变,很快会引来无数目光。”
他话音未落,远处海天相接处,已有数道耀眼的流光划破昏暗的天空,朝着迷雾珊瑚林方向疾驰而来!速度极快,气息强横,至少是元婴层次!看方向,有的来自天星岛,有的则来自其他岛屿。
四海阁、百炼宗、天机楼,乃至其他闻到腥味的大势力,反应比预想的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