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
拉车的全是口吐白沫的挽马,车辙在冻土上压出了足有半尺深的沟壑。每一辆大车都用厚重的防水油布死死封着,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摩擦声。
几百名伪装成镖师的锦衣卫,分列两侧。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风雪浸透,冻成了一层硬壳,手里的百炼钢刀连刀鞘都没套,杀气腾腾。
车队最前方。
一骑黑马率先奔出。
马背上的人裹着黑色大氅,翻身落马,军靴踩在碎冰上。他扯下头顶的斗笠。
正是盛秋。
“锦衣卫百户盛秋,叩见殿下!”盛秋单膝砸地,甲片碰撞声清脆冷硬。
紧接着,一辆青色马车缓缓停下。
吕不韦一袭灰布长袍,面容清癯,鬓角比半年前多了几丝白发。但他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锐利。
他没有踩脚凳,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苏寒面前三步之外。
“噗通。”
吕不韦双膝跪地。头深深地埋进满是冰渣的泥土里。
“臣吕不韦。”
“幸不辱命。”
苏寒大步上前。
他站定在吕不韦面前。双手交叠于胸前,郑重地鞠了一躬。
“殿下!使不得!”
陈宫在后方面色一变。吕不韦更是吓得浑身一颤,强行仰起头,却被苏寒一把按住了肩膀。
“先生大才。”苏寒直视着吕不韦的眼睛,“半年时间,兵不血刃,不仅让南离半壁江山陷入死局,更带回了这足可充盈国库的巨资。这一躬,孤当拜。”
“殿下折煞老臣!”
吕不韦死死咬着牙,眼眶瞬间红透。他猛地直起腰,手指颤抖着指向身后的盛秋,指向那几百名浑身浴血的锦衣卫。
“老臣不敢贪天之功!”
吕不韦的声音在夜风中颤抖着。
“此番南下,老臣不过是动了动嘴皮,拨了拨算盘。真正将这千万两白银,从南离那龙潭虎穴里生生蹚出来的,是锦衣卫的刀!”
他一把拽住盛秋的胳膊,将这名铁骨铮铮的汉子扯到身前。
“南下暗桩三百七十二人。为了掩护这批辎重从太州登船,沿途硬抗南离三路追兵。死了一百一十一人!”
吕不韦的手指在发抖,指着盛秋那件破烂的黑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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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秋百户,为了砍断南离水师的铁索,背上生生挨了两记八牛弩的擦伤!连肠子都快流出来了,硬是自己塞回去,带着老臣杀出了外海!”
“还有玄空百户……”
吕不韦深吸一口气,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