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很麻烦?”卷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有青轴的凉意,“总是变来变去的……”
墨瑶走过去,蹲下身与她平视,天规卷的穗子轻轻扫过卷灵的手背:“不麻烦。你在长大啊,就像小树苗总要先歪歪扭扭地长,才能长成参天大树。”
守芽也帮腔:“就是!我小时候学用火,把自己的头发都烧了半茬,师父还笑我是‘小火猴’呢!”
卷灵被逗笑了,青眸里的沮丧散去不少。她走到案前,看着碗里的安神粥,粥面上飘着片同壤花瓣,是守芽特意加的。
“我昨天……是不是很胡闹?”卷灵舀了勺粥,小口抿着,眼睛却瞟着墨瑶,“我好像……总往你怀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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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瑶正在整理天规卷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不胡闹。你是我女儿,往妈妈怀里钻,天经地义。”
守芽在旁边笑得眼睛都眯了,偷偷给卷灵使了个眼色,却被卷灵红着脸瞪了回去。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三人身上,把粥碗的热气、天规卷的青光、护心火的暖光,都融成了一团温柔的雾。上午暖意馆刚开门,就来了位特殊的客人——是个穿着灰布袍的老书生,手里拄着根竹杖,杖头挂着个布包,布包里露出半卷发黄的旧书。
“听说这里能记录故事?”老书生的声音有些沙哑,竹杖在地上顿了顿,“我也有个故事,想找人记下来。”
卷灵赶紧搬了把椅子请他坐下,青轴摊在案上,青判笔蓄势待发:“爷爷您说,我记。”
老书生喝了口守芽递来的热茶,缓缓开口。他原是人间的教书先生,十年前偶得半卷古册,册子里记载着“灵体转换术”,说能让人在人与器物间自由变化,只是练到深处,极易走火入魔。
“我那小孙女,天生体弱,”老书生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想练会这术,把自己变成块暖玉,贴身护着她,就不用怕她受风寒了。”
可他练到第三年,灵体就开始不受控制,白天是人,夜里就变成块冰冷的玉,连话都说不了。小孙女以为爷爷失踪了,哭了整整三个月,最后跟着家人搬去了远方。
“后来我才明白,”老书生的眼角泛起湿意,“哪需要什么术?我给她焐脚的暖炉,给她讲故事的油灯,哪个不比变成玉强?是我太贪心,总想找个厉害的法子,却忘了最管用的,就是陪着她。”
卷灵的笔停在青轴上,心口突然像被什么撞了下。她想起自己昨晚在墨瑶怀里的折腾,想起灵体游移时的不安,原来她闹着要靠近,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知道这里有个人,愿意任由她折腾,愿意在她不安时,给她一个能依靠的怀抱。
“您的灵体……”卷灵犹豫着问,“还能稳住吗?”
老书生笑了,从布包里取出块暖玉,玉上刻着个小小的“念”字:“上次来忘忧殿,听了你们的故事,突然就想通了。昨晚我没变成玉,反而睡了个安稳觉。”他把暖玉放在案上,推到卷灵面前,“这玉送给你吧,说不定能帮你稳住灵体。”
卷灵的指尖碰到玉,暖融融的温度顺着指尖流遍全身,灵体里那些游移的波动,竟真的平稳了不少。她抬头想道谢,却见老书生已经站起身,竹杖在地上顿了顿:“我要去找我孙女了,哪怕只是远远看她一眼,告诉她爷爷没丢。”
守芽追出去,塞给他一包路上吃的点心,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回头对卷灵说:“你看,心里的结开了,灵体自然就稳了。”
卷灵握着那块暖玉,青轴上的字迹突然变得格外清晰——原来灵体的游移,从不是身体的事,是心还没找到安稳的地方。而她的安稳,早在钻进墨瑶怀里的那一刻,就找到了。影默和烛影傍晚回到忘忧殿时,带回了幽冥界的新消息:有个百年前的书灵,因执念太深,总在人与书卷间变换,却在听闻卷灵的故事后,主动走进了轮回殿,说“想尝尝被人抱着睡的滋味”。
“书灵说,他看了暖意馆的记录,才明白自己不是怕变不成人,是怕没人等他变成人。”影默的镇魂灯悬在卷灵头顶,白光温柔地笼罩着她,“他让我给你带句话,说‘找到那个愿意等你折腾的人,比变成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