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护花锄,走到阵边,对着怨风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们来晚了。但请相信,我们会让这里重新长出草,开出花,像你们记忆里那样。”
断阳剑的火纹突然化作无数小火苗,飘向那些影子。火苗落在影子上,竟开出了小小的护路花。牧民的影子笑了,牛羊的影子低下头,母亲的影子抱着孩子,慢慢消散在风中。
怨风渐渐平息,灰粉色的暖风吹进阵里,第一株绿的子叶上,竟开出了朵米粒大的花,白色的,像颗小星星。半个月后,死寂原的花种陆续发芽,圈内渐渐铺开片淡绿的毯。戾姬在阵边搭了个草棚,里面堆满了从四域运来的肥料:西漠的沙肥、北寒的冰融水、南域的灵犀草灰、东海的海藻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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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清晨,草棚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小狼妖警惕地竖起耳朵,瘸腿往棚外探了探,突然低低地叫了一声。
戾姬握着护花锄走出去,看见十几个穿着破烂灰袍的人,正蹲在圈外,用手往土里埋着什么。他们袍角的“戾”字已经磨掉了一半,脸上满是风霜。
“蚀骨门的人?”书生握紧了《烬灭花谱》,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
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正是当年断了胳膊的老弟子。他站起身,对着戾姬深深一揖:“我们来……赎罪。”他指了指地上的坑,里面埋着小块小块的戾晶,“这些是我们偷偷藏的,现在用灵犀草汁泡过,能当花肥,比海藻泥还劲。”
戾姬看着那些戾晶,它们已失去黑色,变得半透明,像块块普通的石头。“你们……”
“门主死后,我们散了。”老弟子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人回了老家,有人去了同心坪打杂,我们几个,总觉得欠这片土地的。”他往圈内望了望,眼里满是愧疚,“当年万戾炉的火,就是从这儿引的,烧了三天三夜……”
小狼妖突然跑过去,用爪子扒开一个坑,把块戾晶扒出来,往第一株绿的根下埋。戾晶一接触到根须,立刻化作清水,被吸收得干干净净,子叶上的小花竟长大了些。
“有用!”小海龟兴奋地用鳍拍水,“戾姬姐姐,他们没骗人!”
戾姬举起护花锄,却没有攻击,只是用锄头把戾晶往土里推了推:“想赎罪,就留下种花吧。棚里有多余的工具,自己拿。”
老弟子愣了愣,突然对着戾姬跪了下去,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谢谢……谢谢姑娘给我们机会。”
风狸带着风语石回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它没说话,只是把带来的花饼分给众人,连最胆小的小风团都凑过去,用尾巴蹭了蹭老弟子的断袖。
那天下午,死寂原的阵圈扩大了一倍。蚀骨门的人干活很卖力,他们知道如何对付贫瘠的土地——当年炼戾晶时,研究过各种土壤的特性。老弟子用断袖擦汗,笑着说:“没想到这些害人的本事,现在能用来养花。”
戾姬看着他们,又看看那些在风中摇曳的绿苗,突然明白:救赎不是遗忘过去,是带着过去的伤疤,亲手种下新的希望。就像这些戾晶,曾经是剧毒,如今却能滋养生命。死寂原的绿,蔓延得越来越快。
三个月后,阵圈已经扩到了十里,绿苗长成了半尺高的草,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花。断阳剑的火纹和断川剑的冰纹,在草原上空织成了流动的光带,灰风彻底变成了暖粉色,带着花香。
蚀骨门的人带来了个老人,据说是当年草原上最后一个牧民,被他们藏在烬灭崖的山洞里,如今已经九十多岁,眼神浑浊,却能认出草原的土。
“是这儿……是我的家。”老人摸着脚下的新草,突然哭了,“我的牛,我的羊,我的阿珠……都埋在这儿。”
戾姬扶着老人,往草原深处走。老人的脚步很慢,却很稳,每走几步就蹲下来,用手拢拢草叶,像是在抚摸熟悉的牛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