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阳剑的火纹突然往共生植物的树干上一跳,在那里烙下朵小小的火焰花。树干上的眼睛眨了眨,竟用妖气在旁边回了朵冰纹花,像极了断川剑的样子。风穿过花田,带着护路花的香,带着妖灵草的苦,带着海藻的咸,吹过每个人和妖的鼻尖,吹得所有花瓣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摇,像在说:“回家了。”
名字里的根
妖府城的护路花田刚染上暮色,共生花树的叶子突然齐齐往西北方向倾斜,叶脉里的光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暗了大半。枯木妖王正给新栽的妖灵草浇水,青灰色的手指突然顿住——泥土里渗出细密的黑纹,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碰着妖灵草的根须,就发出滋滋的响。
“是盅气。”他猛地后退半步,藤蔓状的尾巴在地上扫出个圈,把周围的花苗护在里面,“万盅那老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花田上空就飘来片灰紫色的云,云里裹着股腥甜的气,闻着像腐坏的花蜜。小阳刚把四象花的花肥拌好,断阳剑突然在他掌心震颤,火纹里浮出张模糊的脸:黑袍罩着全身,手里攥着个雕花的木盅,盅口飘出的气凝成小蛇的形状,正往花田里钻。
“那是万盅妖王的‘子母盅’。”沙烈的玄铁矛在地上划出土黄色的结界,把灰紫色的云挡在半空,“他的盅能寄在活物身上,听话的养着,不听话的……就成了行尸走肉。”
妖姨提着藤杖从茶馆赶来,杖头的花芯石亮得发白:“二十年前,他在西漠放了场‘蚀心盅’,被南明离火的传人用护路花烧了个干净,怎么敢跑到这儿来?”
灰紫色的云里传来低笑,像石子滚过空盅:“护路花?当年若不是我故意让着,那点火星子能烧得掉我的盅?”云散了些,露出里面的身影——黑袍上绣着暗红色的盅纹,脸藏在兜帽里,只露出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盯着共生花树,“枯木,别来无恙?”
枯木妖王的尾巴绷得像根弦:“你来干什么?妖府城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找孩子。”万盅妖王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品壶陈年老酒,“前几年送他去人类世界历练,说好了三年就回,这都五年了……”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木盅,盅身上刻着三个字:断阳川。
断阳剑突然发出刺耳的鸣响,火纹在地上烧出个“川”字,又猛地炸开。小阳低头看着剑鞘,那里的火纹正和断川剑的冰纹缠成一团,像两条受惊的蛇——断川剑的本名,老铁匠曾提过一嘴,是铸造时取的“川流不息”之意,可“断阳川”这三个字凑在一起,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手心发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枯木妖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青灰色的手指敲着共生花树的树干:“断阳川……我好像在万邪窟的旧册上见过这名字,说是盅族百年难遇的‘灵盅容器’,天生能驭使水火两系盅……”
“算你还有点记性。”万盅妖王的琥珀色眼睛亮了亮,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个弧度,“那是我最小的崽,刚出生就带着冰纹火脉,我把他的本命盅寄在柄剑里,让他跟着人类学‘规矩’,别像我年轻时一样,眼里只有强弱。”
断川剑突然从地上跃起,冰纹往万盅妖王的方向刺去,却在半空中被灰紫色的气缠住。冰纹里浮出它的记忆:三年前在北寒域的冰棱窟,它的剑鞘裂开道缝,里面掉出个米粒大的银盅,当时以为是杂质,随手扔了……那银盅落地时,曾发出过和此刻云里同样的腥甜气。
“找到了。”万盅妖王的琥珀色眼睛盯着断川剑,像在看块失而复得的珍宝,“我的小阳川,果然没让我失望,竟能和人类的剑共生。”
断川剑的冰纹突然变得紊乱,在地上撞出无数个小坑。小阳伸手去握剑柄,却被冰纹烫得缩回手——那不是冷,是剑在发抖,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断阳剑的火纹赶紧缠上去,把紊乱的冰纹一点点捋顺,火光照在断川剑的剑鞘上,那里竟慢慢浮现出层银亮的纹,和万盅妖王木盅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本命盅认主了。”万盅妖王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我就说他是块好料,连人类的剑都能驯得服服帖帖。”他抬手往断川剑的方向一指,灰紫色的气突然散开,露出里面的银盅虚影,正趴在断川剑的剑脊上,像只撒娇的小兽。
妖姨的藤杖往地上一顿,花芯石的光逼退了靠近的银盅虚影:“你把孩子炼成盅,还有脸说什么历练?”
“炼成盅?”万盅妖王的笑声里带着点戾气,黑袍猛地掀开,露出胸口的疤痕——那里有个碗大的洞,边缘结着暗红色的痂,“当年西漠的蚀心盅反噬,我把半条命给了他,才保住他的灵智,不然他早成了只会杀戮的野盅!”他指着断川剑,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血丝,“我让他学规矩,不是让他忘了自己是谁!你问问他,敢说自己没想过回盅族?”
断川剑的冰纹突然凝住,在地上映出幅画面:去年冬天,它独自躺在花田的雪地里,剑鞘上的银纹曾悄悄亮起,往西北方向延伸出条细线,那是盅族栖息地的方向。小阳看着那画面,突然想起断川剑总爱在雪夜里发呆,以为是想念北寒域,原来……
“你看,他没忘。”万盅妖王的木盅往空中一举,银盅虚影突然变得清晰,断川剑的剑鞘开始发烫,银纹像活过来似的,顺着小阳的手腕往上爬,“跟我回去,我传你盅族的本事,比跟着人类舞刀弄枪强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