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烈蹲在碑旁,手里捧着个粗陶盆,盆里是从万邪窟带出的护路花种。种子黑褐如星,表皮带着细密的纹路,像极了林月瑶日记残页上的笔迹。“试了三批,就这批能在沙质土里发芽。”他指尖捻起一粒种子,对着阳光看,“你看这纹路,是不是像她写的‘护’字?”
小阳凑近了瞧,果然见种子侧面的纹路蜿蜒,起笔收笔都藏着个小小的弯钩,和日记里那个总带着叹息的“护”字如出一辙。他忽然想起净化邪祟时,那些化作荧光的黑雾里,飘着无数细碎的字迹,后来才认出,全是“护”“守”“安”这类字眼,密密麻麻,像林月瑶刻在岁月里的碎念。
“先种碑前这三分地当试验田吧。”小阳从行囊里翻出锄头,木柄上还缠着去年在东海域捡的红绳——那是渔女们祈求平安的信物,此刻被晒得发白,却依旧结实。他抡起锄头刨开沙地,沙粒簌簌落在靴筒里,凉丝丝的,带着土腥气。
沙烈往坑里撒了把草木灰,是用万邪窟烧尽的邪祟灰烬混的:“老人们说,这灰养地,能压住沙里的戾气。”他低头埋种子时,玄铁矛靠在碑上,矛尖映着两人的影子,像幅歪歪扭扭的画。
正午的日头最烈时,他们已经种下了半亩地。小阳坐在碑旁的石头上喝水,水壶是粗陶的,边缘磕了个小口,是沙烈在圣洞捡的,据说是林月瑶当年用过的。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凉得像当年东海域的浪。
“你说,她看到这花田会笑吗?”小阳忽然问,指尖抠着石头上的凹痕——那是他刚才坐久了留下的印子。
沙烈正用玄铁矛给花田围篱笆,闻言回头,矛尖的反光扫过石碑:“会的。你看这风,把种子吹得打转转,像不像她在逗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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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确实来了,卷着沙粒扑在脸上,却不疼,反而带着点痒。小阳望着远处起伏的沙丘,突然觉得林月瑶从未离开。她就在这风里,在这沙里,在他们埋下的每一粒种子里,等着看这片荒芜,长出怎样的春天。第一批护路花出苗时,西漠的春天刚好漫过沙丘。嫩绿色的芽尖顶着沙粒,像群怯生生的孩子,小阳每天都要蹲在田埂上数一遍,数到第三十七株时,沙烈总笑话他:“再数就把苗数瘦了。”
这日清晨,花田边来了个牵着骆驼的老人,头巾裹得只剩眼睛,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杖头雕着朵护路花。“后生,这花是你种的?”老人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沙响。
小阳正给花苗浇水,闻言直起身,木瓢里的水晃出些,落在沙地上,立刻洇出个深色的圈。“是呢,您认识这花?”
老人掀开头巾,露出满是皱纹的脸,眼角的疤痕像条褪色的蛇——那是当年被戾气所伤的印记。“认识,太认识了。”他盯着花苗,突然老泪纵横,“林姑娘当年就种过这花,说等花开了,沙就不飞了,人就安了……可她没等到。”
老人说他叫老马,是当年跟着林月瑶守万邪窟的护卫,邪祟爆发时被派去送信,回来时只剩一片狼藉,他在沙里刨了三天,只找到半块林月瑶的玉佩,后来就成了个赶驼人,专给来往的商队指路,嘴里总念叨着“往花开的地方走,准没错”。
“她总说,护路花的根能固沙,花能安神,连凋谢的花瓣泡水,都能治旅途的乏。”老马蹲在花田边,枯瘦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苗尖,像怕碰碎了什么,“当年她的花田比这大,可惜……被邪祟毁了。”
沙烈从帐篷里端出奶茶,粗陶碗在老人手里晃出涟漪:“我们想把花田拓到东边的月牙泉,那里水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