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6章 记忆碎片与血字之谜(上)

影像里突然出现个模糊的女子身影,举着“锁地阵”布冲向虫群,正是石砚的娘。她的身后跟着几个外村人,手里都拿着绣针,针上的线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像道金色的屏障。

“娘!”石砚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拼合的碎片上,碎片突然发出柔和的光,将他的眼泪吸收,影像里的石砚娘似乎回头笑了笑,嘴角的血迹像朵倔强的花。

女子看着影像,额头的“血”字彻底消失了,露出光洁的皮肤,竟与普通女子无异。“原来如此。”她轻声道,将肩上的葫芦递给老堂主,“这葫芦里的绣针,能指引剩下的记忆碎片位置,我想,它们应该散落在当年‘无界防线’经过的村落里。”

黑白葫芦突然自动打开,里面的绣针飞了出来,针尖指向东方,正是石砚要去的第一个村落——当年闭坊时,与永龟堂结下最深芥蒂的柳树村。石砚准备出发时,女子非要跟着去。她说自己叫血璃,血色精灵是她的伴生魂,叫血芽,而黑白葫芦能净化记忆碎片上的黑气,正好能帮上忙。

“柳树村的人恨透了永龟堂。”老堂主给石砚塞了包念芷花蜜,“当年闭坊,他们村死了十七口人,都是等着永龟堂的护身符救命的。你去了,少说多做,让他们看看你的阵图,看看你娘的绣法。”

血璃把记忆碎片缠在石砚的手腕上:“碎片能感知到同村人的气息,若他们心里还有怨,碎片会发烫,血芽会提醒你。”血芽配合地尖啸一声,往石砚手里塞了片红色的花瓣,花瓣碰到他的伤口,疼痛立刻减轻了。

戏把从昆仑山带回来的魂灵线分了一半给石砚:“这线能连记忆碎片,若找到其他碎片,用它拼合,影像会更清晰。”他拍了拍石砚的肩膀,“当年你娘能让外村人信她,你也能。”

石砚摸了摸手腕上的碎片,碎片很凉,却透着股熟悉的暖意,像娘的手在牵着他。他把阵图卷起来,背在背上,阵图的边角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像小时候娘在他耳边说“别怕,娘在”。

出发时,小石头举着新绣的“平安符”追出来,符上除了猫爪印,还多了个小小的“血”字,是学着血璃额头的字绣的,却歪得像朵花。“石砚哥,这个给你!血璃姐姐说,有血芽的气息,邪祟不敢靠近!”

血璃看着符上的字,突然笑了,这是她来永龟堂后第一次笑,眼角的纹路柔和下来,竟有几分温柔。“小石头真厉害,比当年救我的踪先生,绣得还认真。”

石砚接过符,塞进怀里,感觉胸口暖暖的。他回头看了眼双念坊,缠骨夫人正站在花田边,给新栽的念芷花浇水,老堂主坐在祠堂门口,手里摩挲着阿芷爹的绣针,戏和阿月则在修补被风吹歪的阵图木架。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像无数根线,交织在一起,系着他的背影,系着前方的村落,系着那还没拼合的记忆碎片,系着那句藏在碎片深处的话——

“线连天下,方为无界。”柳树村的村口竖着块歪脖子石碑,碑上刻着“永龟堂与狗不得入内”,字是新刻的,边缘还泛着木屑。石砚刚把“跨村绣阵图”展开半尺,就被块飞来的石头砸中胳膊,阵图“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尘土立刻蒙了薄薄一层。

“滚出去!”村长拄着根枣木拐杖,拐杖头包着层铁皮,敲得地面“咚咚”响。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村民,手里不是攥着锄头就是握着镰刀,眼神里的恨像淬了毒的冰,“当年你们闭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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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砚捡起阵图,图上的“双生结”被石头砸出个破洞,像只被戳瞎的眼睛。他咬着牙把图重新展开,声音带着颤却不肯退:“我是来连阵的,用我娘的‘守心结’,用皇城的十字结,能护着村子……”

“你娘?”村长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娘的线能护着谁?护着我儿子死在虫群里?”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块狰狞的疤痕,“当年我抱着儿子去永龟堂求符,你们的人把我拦在门外,说‘外村人不配用永龟堂的线’!”

血璃手腕上的记忆碎片突然烫得惊人,血芽尖啸着钻进她怀里,翅膀上的血色都变深了。“他在说谎。”血璃的声音发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碎片告诉我,当年拦你的不是永龟堂的人,是守旧派,他们穿的是偷来的绣服。”

“放屁!”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突然哭喊起来,“我男人就是跟着你娘学的绣法,结果绣出来的符根本挡不住虫,被啃得连骨头都没剩下!你们的线就是杀人的线!”

石砚的脸瞬间惨白。他想起守旧派地牢里那片“锁地阵”残片,想起毡帽人说的“你娘就是死在这破阵上”,突然抓起地上的阵图,往妇人面前递:“你看!这是我娘的针脚,这是守旧派教错的针脚,不一样!”

阵图上,他特意绣了两种“锁地阵”的对比,左边是母亲留下的原样,针脚细密如鱼鳞,右边是从守旧派地牢里拓下来的错版,线与线之间留着致命的空隙。村民们的目光落在图上,渐渐安静下来,有几个当年学过绣法的老人突然“咦”了一声。

“真的不一样……”个老汉蹲下身,指着左边的针脚,“当年你娘教俺的,就是这样绕三圈的,后来永龟堂来的人,说要改成绕两圈,说‘省线’……”

村长的拐杖“咚”地戳在地上,脸色铁青:“就算教错了,也是你们永龟堂的人!”僵持到日头偏西,村长终于让他们进了村,却把石砚和血璃领到了村头的坟地。坟地里最显眼的是座新坟,碑上没刻名字,只画着块绣符,符上的针脚歪歪扭扭——是村长儿子的坟。

“他叫栓柱,死的时候才十六。”村长蹲在坟前,从怀里掏出块令牌,令牌被血浸透,边缘都发黑了,上面“永龟堂”三个字却依旧清晰,“这是他从永龟堂抢来的,他说拿着这个,就能进去求符。”

令牌背面刻着个“守”字,是守旧派的私章。石砚的手抖得厉害,这令牌他在守旧派地牢里见过,每个守旧派成员都有一块,用来区分“内人”和“外人”。

“他抢令牌的时候,被守旧派的人打断了腿。”村长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虫群来的时候,他就拖着断腿,举着这块破令牌,站在村口,说‘我是永龟堂的人,我能护着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