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忘砂君指向树干的另一侧,那里的树洞里,正传出黑袍人的声音,“……小断,你姐姐当年就是被我亲手推进沼泽的,她的最后一句话,是说后悔养了你这样的废物……”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断的心脏。她的三尾猛地绷紧,金红尾带差点失控地抽向树洞——因为那声音,模仿得和当年黑袍人折磨她姐姐时一模一样。
“假的。”断深吸一口气,指尖的记忆珠突然发烫,里面第一段纹谱的光映出姐姐临终前的画面:她靠在断的怀里,用尽最后力气说“别信他的话,记忆会骗你,但你心里的光不会”。
“树精只会模仿声音,模仿不了‘温度’。”断对阿禾说,“你听圣女的歌声,树洞里的版本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阿禾屏住呼吸细听,果然——树洞里的歌声虽然旋律完美,却带着种机械的流畅,不像断吹奏时,总在某个音符上微微发颤,那是因为她记得影月圣女的手稿里写着“这里要像抚摸小猫一样轻,才不会吓到记忆里的光”。
“找到破绽了!”阿禾突然拍手,“真的歌谣里,‘月照影’那句的尾音是带点气音的,像叹气,树精模仿不出来!”
就在这时,墨团从那棵粗树的树洞里钻了出来,嘴里叼着块巴掌大的玉片,上面的影纹比前两段更复杂,正发出与歌声频率相同的震动。但它的后腿被树藤缠住了,那些藤蔓上长着细小的吸盘,正往它的毛里钻——是树精的“缠忆藤”,会顺着生物的记忆缝隙往里钻,让人困在最执念的片段里。
“墨团!”断的银灰尾带瞬间射向藤蔓,光带所过之处,藤蔓纷纷化作灰烬,“别听树精的!想想影月圣女给你喂奶糕的时候,她总说你吃太快,会噎到。”
墨团被藤蔓缠过的地方泛起红疹,却在听到“奶糕”两个字时,突然挣脱了最后几根藤蔓。它跑到断的脚边,把玉片塞进她手里,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刚才树精模仿影月圣女的声音说“你这只笨猫,连银铃都守不住,不如淹死在沼泽里”,差点让它真的以为自己没用。
断将第二段纹谱与玉片拼接,记忆珠突然射出一道光柱,照亮了整个森林。那些忆语树的孔洞里,虚假的声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影族歌谣——有孩童跟着学唱的跑调版,有影月圣女教族人编织时哼的轻快版,还有临死前那句断断续续的“别怕……记忆会疼……但爱会记得……”
阿禾靠在一棵忆语树上,听着那些真实的声音,突然笑了:“原来树精不是坏东西,它们只是想让我们听清楚——哪些是别人塞给我们的噪音,哪些是自己心里的声音。”
断摸着墨团被藤蔓勒出红痕的后腿,用尾带的光轻轻拂过:“下一站是无妄海,听说那里的忆潮会逆转记忆,把‘因’和‘果’倒过来缠,我们得记住,哪怕事情倒着来,心的方向也不能乱。”
墨团舔了舔她的指尖,像是在点头。远处的海平线已经隐约可见,蓝色的浪涛里,似乎有银色的光带在翻涌,那是第三段纹谱在召唤——也是更艰难的考验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