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纹河的月光像融化的银,淌过妄真亭的琉璃顶,在地上积成浅浅的光池。墨念刚把甜核汤放在石桌上,鼻尖突然钻进一缕陌生的气息——不是兰顿港的咸腥,不是火山岛的硫磺味,是种带着灼热感的干燥,像有细沙顺着风的缝隙溜了进来。
“墨念姐,你看亭外的脚印!”墨芽攥着块妄真花花瓣跑过来,花瓣上的音波纹路正剧烈震颤,“是新的脚印,上面沾着红沙子!”
亭外的青石板上,果然印着串小小的脚印。脚印边缘泛着淡红,每一步都带着细碎的砂粒,顺着脚印往前看,尽头的月光里站着个男孩。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同样的红砂,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布角正往下掉沙粒。
男孩的身后,空气里浮动着无数肉眼难辨的小红点,像被风吹起的尘。那些红点聚在一起时,会隐约显出虫的形状,落在男孩的布包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墨影噬忧的毛突然贴紧脊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它无瞳的眼窝转向男孩的布包,墨能在地面画出道屏障——那些红砂虫碰到墨能,竟像被烫到般缩成一团,露出布包上绣的半朵焰心草。
“是赤砂忆噬虫。”老狐妪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异闻录》的书页自动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片红砂漫天的沙漠,沙漠深处立着无数人形砂像,“群居在西漠的虫群,专啃记忆里的刺,却把啃下来的碎片藏在砂像里。要换回记忆,就得拿最宝贝的东西跟它们换。”
男孩突然抬起头,露出张被风沙吹得干裂的脸。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未熄的火星,却在看到墨念时猛地低下头,怀里的布包攥得更紧了:“我……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它们跟着我,我甩不掉。”
布包突然动了动,细沙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地上堆成个小小的沙丘。沙丘里慢慢浮出个模糊的影子——是个女子的轮廓,穿着和男孩同款的粗布褂子,正弯腰给男孩系鞋带。影子刚成型就散了,只留下几粒闪着光的红砂。
“那是你娘?”墨念的甜气顺着石桌漫过去,轻轻裹住那些红砂。红砂在甜气里微微发亮,映出更清晰的画面:沙漠里的篝火旁,女子把最后一块饼塞进男孩手里,自己嚼着沙粒;沙尘暴来临时,她用后背护住男孩,任凭红砂虫钻进她的袖口。
男孩的肩膀突然开始发抖,布包“啪”地掉在地上,滚出个红砂捏成的小罐。罐口裂开的瞬间,无数赤砂忆噬虫涌出来,在月光下织成面砂帘,帘上浮现出更多画面:女子倒在沙漠里,手指着东方,嘴里的血混着沙粒,说的最后两个字是“掌纹……”
“我叫阿砂。”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砸在红砂上,竟烫出小小的坑,“娘走后,这些虫子就跟着我。它们说……说能让我不难受,可我现在连娘的声音都快记不清了。”
墨念捡起那片掉在地上的妄真花花瓣,花瓣的音波纹路里,阿砂的心声正断断续续地淌出来:“我知道虫子把娘的记忆藏起来了,可我没什么能换的……布包里只有娘绣的焰心草,还有半块她没吃完的饼……”
赤砂忆噬虫突然躁动起来,红砂在地上聚成个旋涡。漩涡中央浮出个砂像,正是阿砂母亲的模样,只是脸的位置是空的。虫群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说“拿东西来换”。